八分钟的时候,秦昊看了一眼表。
十分钟整,里面的哭声终于小了一些。
“秦昊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进来。”
秦昊推门进去。
林初棠转过身,眼睛哭得通红,鼻尖也是红的,满脸都是泪痕。
但她在笑。
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毫无形象。
“我好了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
“我真的好了。”
“嗯,好了。”
林初棠抬手抹了一把脸,又回头看镜子,又转回来看秦昊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然后,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张开胳膊,抱住了秦昊。
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,闷声又哭了一阵。
秦昊的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初棠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秦昊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知道我这两年……怎么过的吗?”
“大概能想到。”
“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,“不敢出门,不敢见人。戴着面纱也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脸。林思琪骂我丑八怪的时候……我其实在心里认了。”
秦昊的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两下。
“全过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初棠松开他,退后一步,用手背擦干净脸。
她又看了一遍镜子。
这次没有哭。
镜子里,是一张明净秀丽的面孔。
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甚至比两年前没受伤时还要好看。
那些痛苦的日子,真的结束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昊递给她一条毛巾。
林初棠接过毛巾擦脸时,忽然抬头。
“秦昊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今晚我不想回老宅。”
秦昊擦拭门框上药膏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好,今天就住这里。”
林初棠没接话,低头把毛巾叠好,放在洗手台上。
……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秦昊收拾完医药箱和针盒,将用剩的雷麝膏密封好,放进冰箱。
林初棠从卫生间出来,坐在沙发上。
她没有戴面纱——从今以后,再也不用了。
“饿了吗?”秦昊在厨房翻了一圈,冰箱里有卫时越提前准备的食材。
“有点。”
“煮个面?”
“你还会煮面?”
“我十八般武艺,你现在才知道?”
林初棠轻哼一声,抱着靠枕窝进了沙发角落。
秦昊在厨房烧水下面。
西红柿鸡蛋面,他在昊天岛上常做的,手艺谈不上精湛,但至少不难吃。
面端出来时,林初棠已经把自己裹在了毯子里。
她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
“味道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?这可是限量版的。”
“限量版的西红柿鸡蛋面?”
“限量版的秦昊亲手做的。”
林初棠忍不住笑了。
两人坐在沙发上,各吃了一碗面。
吃完,秦昊收了碗,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响着,林初棠走过来,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。
“秦昊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啥,一碗面而已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面。”
秦昊关了水龙头,甩甩手上的水,回头看她。
林初棠站在灯光里,没了面纱的脸干净得发光。
脸上还带着刚哭过的微红痕迹,却遮不住底下的清丽。
“我说的是……从小时候你救了我开始,到你把戒指戴在我手上,再到今天治好我的脸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明明可以选更好的人。”
秦昊擦干手,走过去。
“你这话说反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是我坐了五年牢出来,一无所有。你却愿意跟着我。”
林初棠的手指攥紧了衣摆。
“你现在可不是一无所有。”
“现在的东西是后来挣的。但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——你不知道这些。”
林初棠的睫毛颤了两下。
那天在民政局门口,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浩帆集团,不知道白莲教,不知道他有一百位师傅的通天绝学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小时候,有个男孩把她从凤鸣山背了出来。
后来,他替别人进了监狱。
再后来,他出来了,把戒指戴在了她手上。
“所以,不要说什么更好的人。”秦昊走到她面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“你就是最好的。”
林初棠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来。
秦昊弯腰,吻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林初棠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躲。
秦昊的唇从她额头滑下,碰到了她的鼻尖。
林初棠闭上了眼。
她的手慢慢抬起,抓住了秦昊的衣襟。
那只手很用力,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秦昊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“紧张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怕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秦昊笑了一声,在她唇角轻蹭了一下。
然后,吻落了下来。
林初棠一开始很僵硬。
她二十出头,在这方面的经验是零。
不知道手该放哪,不知道该不该闭眼。
几秒后,她的手松开衣襟,慢慢环上了秦昊的腰。
……
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灭了。
只剩下落地窗外的龙海江夜景,洒进一层稀薄的月光。
……
凌晨一点四十。
卧室里。
秦昊平躺在床上。
林初棠侧身蜷缩在他旁边,脸埋在他的臂弯里。
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,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。
秦昊伸手把被子往她肩膀上拉了拉。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秦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现在……是你的人了吧?”
秦昊转过头看她。
月光里,林初棠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从戴上戒指那天起,你就是了。”
林初棠把脸往他臂弯里又埋深了一点。
“那你以后不许把戒指送给别人了。”
“我就那一个。”
“万一你以后又遇到什么凤命、龙命的女人呢?”
“……你从哪听来的这些?”
“那你别管。”
秦昊没再计较,伸手将她散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。
指尖滑过她左颧骨下方——那片今晚刚刚治愈的地方。
皮肤细腻光滑,指腹划过,没有任何瑕疵。
林初棠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别碰那,痒。”
“药性还在起效,明天就不痒了。”
林初棠把他的手拉下来,与他十指交扣。
“你不会趁我睡着跑了吧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?”
“今晚哪都不去。”
林初棠的嘴角弯起,慢慢闭上了眼。
几分钟后,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……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