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零三分。
江清浅又打来了。
“进去了，直接上了楼。”
“贺东来的反应呢？”
“……还没有消息。我的人在外面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”
秦昊攥着手机，一言不发。
八点一十一分。
玉凌霄的电话。
“抓到了。”
秦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贺东来人在屋里，没有反抗。省城军区纪检的人出示了协查令之后，他配合了。目前正在带回省城军区纪检驻地。”
秦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站在阳台上没动。
晚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玉凌霄的声音还在手机里。
“……秦昊？你还在吗？”
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。
“在。”
“沈墨林那边说，正式调查程序从今晚开始。贺东来目前以‘协助调查’的名义被带走，但按照材料的分量，明天之前就会转为正式审查对象。”
“方锐辰呢？”
“沈处说了，贺东来一到案，方锐辰那边也会同步启动。最迟后天——方锐辰的情况会简单很多，他是跟着贺东来走的。只要贺东来这条线坐实了，方锐辰跑不掉。”
秦昊点了一下头。
“三嫂，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玉凌霄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秦昊——大哥他们的仇，快了。”
秦昊没接话。
玉凌霄也没再说，挂了。
秦昊收了手机，转身回客厅。
林初棠正在收拾碗筷，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。
“消息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好消息？”
秦昊走到餐桌旁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嗯。”他停了两秒，“害我爸和我哥的人……今晚被抓了。”
林初棠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。
她放下碗，转过身看着秦昊。
“你之前说的——总参那边……”
“材料递上去之后他们查了几天，今天正式动手了。人已经控制住了。”
林初棠走到他旁边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。
秦昊没动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林初棠的声音闷闷的，贴着他头顶传过来，“不管出什么结果，先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我在。”
两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一会儿。
林初棠松开手，绕到他对面坐下。
“想哭就哭。”
秦昊摇了下头。
“不哭。等事情全部结了再说。”
林初棠没强求。她把桌上剩的半杯温水推到他面前。
秦昊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房久明。
“教主，姜海洲今天下午从城南物流园搬了两箱东西出来，我们全程拍了。箱子他放到了酒店房间。另外——他五点钟接了一个电话之后，就开始收拾行李了。”
“要跑？”
“看着像。他定了今晚十一点飞省城的航班。”
秦昊看了眼时间。八点二十五。
“他不知道贺东来被抓的事。”秦昊想了两秒，“十一点的航班……让他走。他到了省城之后，自然会有人收拾他。”
“明白。那物流园里剩的那些东西——”
“不动。留给经侦那边。我会让于振东配合他们取证。”
“是。”
秦昊挂了电话。
坐了一会儿，他又拿起手机，给沈墨林发了条消息：
【恒阳控股实控人姜海洲今晚乘飞机去省城。此人涉案深度不低于许季翰，建议提前知会省城经侦。】
发完，秦昊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这盘棋下到现在——
贺东来，抓了。
方锐辰，明后天的事。
许季翰，在龙海经侦手上。
姜海洲，自己往网里钻。
陈卫东，已经当了证人。
所有的线，全部在收拢。
剩下的，交给军法和司法程序。
秦昊站起来。
“洗澡去了。”
林初棠“嗯”了一声。
秦昊走进浴室，拧开花洒。
热水浇在身上。
他感觉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，终于松动了一丝。
另外的，要等军法正式定罪那天。
洗完澡出来，林初棠已经躺下了。
秦昊擦着头发坐到床边。
“初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这件事完全结了，我带你去北境。去我爸和我哥的墓前。”
林初棠翻过身来面对他。
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秦昊关了灯。
黑暗里，他感觉到林初棠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。
没说话，就那么搭着。
秦昊闭上眼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沈墨林的电话准时打来。
“秦昊，两个消息。第一，贺东来昨晚在审讯中对亲笔信的事进行了否认，但面对笔迹鉴定结果和陈卫东的证词，他的辩解站不住脚。目前已转为正式调查对象，限制人身自由。”
“第二个呢？”
“方锐辰今早被带走了。七点整，督察处的人在他家属院门口截住了他。”
秦昊攥了一下拳头，又缓缓松开。
“方锐辰什么反应？”
“据说当场腿就软了。”
秦昊没说话。
“另外——你昨晚提到的姜海洲。省城经侦已经收到了协查通报，今天在他落地后会配合处理。”
“好。沈处长，麻烦您了。”
“应该做的。”沈墨林停了一下，“秦昊，这件案子正式侦办期间，你可能会收到督察处的取证通知，配合做笔录。到时候别拒绝。”
“随叫随到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秦昊坐在书房里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贺东来。方锐辰。
两个人。
一个泄密让北境任务暴露，一个篡改调令让他父兄提前六小时踏入死地。
这两个人，今天都被带走了。
秦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。
是秦家的全家福。五年前过年的时候拍的。爷爷坐在正中间，四个儿子站在后排。最右边那个穿军装的少年，是五年前的他自己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照片放回去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一条微信。
叶允汐：【秦先生，昨天我外公跟我说了你来扎针的事。他说想请你吃顿饭——不是我请，是他本人请。他说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讲。方便的话，后天中午？】
秦昊看了看这条消息。
程望舒想当面跟他讲话。
昨天那个话题没说完。老人认出了他身上的东西，应该还想问更多。
秦昊回了一条：【后天中午可以，扎完针留饭就行。】
叶允汐秒回：【好的，我安排。】
秦昊锁了屏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气很好，阳光很亮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江清浅：【教主，姜海洲今早七点落地省城。八点十五，在出站口被省城经侦带走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