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完，秦昊拨了叶允汐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“秦昊？”
“我找程老爷子。他方便接电话吗？”
“外公刚吃完早饭在客厅看报纸，我给你转。”
听筒那边窸窸窣窣的，程望舒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小秦。”
“程老，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龙海中心医院有个叫钱守一的医生，心内科的，收了人的钱帮副市长伪造冠心病诊断证明。我手里有他的银行转账记录，想通过卫健系统的渠道先查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龙海的卫健局，还是省卫健委？”
“您觉得哪个更合适？”
程望舒轻轻咳了一声。“要快，就走省卫健委的医政处。龙海卫健局跟本地官场关系太近，消息藏不住。省医政处有个姓廖的副处长，跟我早年在省中医药大学带过同一届学生。我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“谢谢程老。”
“别谢。你把转账记录整理好发给允汐，我让她转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昊把钱守一的流水截图、账户信息、以及刘小芳与苏文彬公司的关系资料打了个包，发给叶允汐。
叶允汐秒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三秒后又来了一条：
【你今天忙不忙？外公说想跟你下盘棋。】
秦昊没回这条。
他发动车子，往秦家老宅方向开。
到了老宅，秦振海正在院子里浇花。秦远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，精神比前阵子好了不少。
“三叔。”
“昊儿来了。”秦远山抬起头。
“今天去医院问了你的主治，说恢复得挺好。下周再做一次复查。”
秦远山点了点头，“你脸色不太好。昨晚没怎么睡？”
“有点事。”秦昊在旁边坐下，“三叔，你之前在军工所的时候，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于洪涛的人？”
秦远山想了想，摇头。“没印象。什么背景？”
“天煞盟的人。以前是孟啸天手下，现在接管了后勤线。”
“天煞盟内部的名字我知道的不多。孟啸天那条线上的人，最好问孟啸天自己。”
秦昊嗯了一声。
他正打算起身去找爷爷说几句，手机又震了。
江清浅。
【老板，那两个天煞盟的人出酒店了。马奎开车，方向是往港区走的。】
秦昊握着手机站了起来。
港区。
十二号仓库已经被清了。五号也早空了。他们去港区干什么？
除非——他们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没被清。
秦昊快步走到院门口，回头跟秦远山打了个招呼，上车就走。
他一边开车一边给卫时越打电话。
“安全屋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“一切正常。孟啸天安分得很。”
“外围有没有异常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把警戒再提一级。从现在开始，安全屋方圆五百米之内出现任何陌生车辆，立刻拍照报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卫时越的电话，秦昊又拨了江清浅。
“他们到港区了没有？”
“刚下高架，正在往港区主路上拐。我们的车跟在后面三百米。”
“别跟太紧。到了之后发定位。”
四分钟后，定位传了过来。
秦昊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注——
港区十六号仓库。
他没去过这个地方。之前所有调查里，也从没出现过十六号仓库。
这是一个新的点。
秦昊把车停在路边，给房久明发了条语音：
“查一下港区十六号仓库的租赁信息。租户是谁，什么时候租的，合同期多久。五分钟之内给我。”
发完，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跳动的蓝色光点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房久明的消息。
【十六号仓库，承租方是一家叫‘鼎安物流’的公司。注册时间是两个月前。法人代表——刘小芳。】
秦昊手指攥紧了方向盘。
刘小芳。
苏文彬公司的出纳。
给钱守一打钱的那个刘小芳。
秦昊熄了火，坐在驾驶座上没动。
刘小芳。
一个出纳，名下挂着一家两个月前才注册的物流公司，还在港区租了仓库。
苏文彬用她的账户给钱守一打了三十五万假诊断的费用，现在天煞盟的人又直奔她名下的仓库。
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出纳。
秦昊拨了江清浅。
“十六号仓库外围你布了没有？”
“布了。两个人在对面停车场的车里，一个人在北侧巷口。马奎进了仓库大概八分钟了，另一个人在门口站着。”
“仓库门口有没有其他车辆？”
“有。一辆灰色金杯面包车，牌照我已经拍了。查了一下，登记在鼎安物流名下。”
“他们进去之后有搬东西出来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秦昊想了想。
“继续盯着。他们出来的时候，如果带了东西，跟到底。如果没带，跟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昊给房久明发了条消息。
【刘小芳这个人，给我查透。身份证号、家庭关系、名下资产、银行流水、通讯记录。特别注意她跟天煞盟有没有直接接触。】
房久明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秦昊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膝盖上点着。
苏文彬清了十二号仓库，以为自己善后做得干净。但他没想到，天煞盟在龙海还有一个他不一定知道的落脚点。
或者——他知道。
鼎安物流是他出纳名下的公司。苏文彬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。
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
十六号仓库是苏文彬跟天煞盟共用的。苏文彬负责提供掩护，天煞盟存放实际物资。
秦昊发动车子，没去港区，掉头往浩帆分部方向开。
到了分部，于振东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。
“秦总，昨天让查的德昌集团围标的事，初步结果出来了。”于振东递过来一份文件夹，“韩少卿在龙海拿的那块地，参与招标的三家公司有两家是德昌的关联公司，法人互相交叉持股。”
秦昊翻了两页，放到桌上。
“这个先压着，不急。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浩帆在港区的物流合作方名单里，有没有一家叫‘鼎安物流’的？”
于振东想了一下，摇头。“没有。这个名字没见过。港区的物流我们签的是远洋和中海，没跟小公司打过交道。”
“帮我查一下鼎安物流的工商注册信息。特别是实缴资本和经营范围。”
“好。”
于振东出去了。秦昊坐在办公桌前，把手机里这几天的情报按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。
十分钟后，房久明的调查结果先到了。
【刘小芳，三十四岁，户籍龙海本地。2019年入职苏文彬名下的‘龙海苏氏药业有限公司’，岗位为财务部出纳。未婚。名下有一套小户型住房、一辆比亚迪轿车、以及鼎安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资格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