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幼楚的回复几乎没有间隔。
【你确定诊断是假的？】
【钱守一三个月收了三十五万，出纳是苏文彬的人。你觉得呢？】
那边安静了半分钟。
【这个证据你打算怎么用？】
秦昊靠在客厅墙上，看了眼卧室的方向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【不急着交出去。钱守一这条线能拽出苏文彬跟常志远之间的钱，比单纯拆穿一张假诊断证明值钱。】
【你要等省纪委那边先动？】
【对。纪委的材料走到初核，常志远那边就坐不住了。他越拖，我们手里的牌越多。】
沈幼楚发了个“明白”，又追了一句：
【我明天再催一下省纪委的人。你早点睡。】
秦昊把手机放下，回到卧室。林初棠已经翻了个身，呼吸均匀。他轻手轻脚地躺回去，脑子还转着。
天煞盟又派了两个人来龙海。
蒋文昭刚被抓，省城那边反应不是收手，是加码。
这意味着龙海本地还留着一样东西，重要到天煞盟不惜再冒险。
十二号仓库已经被苏文彬清了场，五号仓库也早就被他搬空了。那剩下的能是什么？
秦昊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孟啸天。
孟啸天还关在安全屋里。
天煞盟不可能不清楚孟啸天落在谁手上。之前不动，是因为有蒋文昭在外面运作，有芯片信号在撑着。现在蒋文昭被端了，芯片信号虽然还在维持，但天煞盟内部不可能没有警觉。
这两个人来龙海，十有八九冲着孟啸天。
秦昊拿起手机，给江清浅发了最后一条。
【从高速口开始追那两辆车。另外，让卫时越今晚把安全屋的外围警戒升到最高。】
发完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了眼。
——
第二天上午八点。
秦昊刚把林初棠送到林氏集团楼下，江清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。
“昨晚那两个天煞盟的人，从南环高速下来之后进了城东。凌晨两点多入住了一家快捷酒店，登记用的身份证是假的，但我拿监控截图跑了一遍——其中一个人叫马奎，之前在天煞盟省城总部负责后勤调度，另一个目前还在比对。”
“住下之后有没有出门？”
“没有。今天早上七点多才点了外卖。目前还在酒店里。”
“盯死了。出门就跟。”
挂了电话，房久明的消息紧跟着进来。
【老板，常志远今天早上八点做了一次心电图。是钱守一安排的。做完之后钱守一给病房护士站递了一份新的医嘱，写的是‘卧床休息，避免情绪波动，暂不宜接受外界访谈’。】
秦昊看完没回，又往下翻。
房久明又发了一条：
【苏芸今天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医院。在常志远病房待了二十分钟，出来之后在走廊上打了个电话。电话打完她没走，在一楼咖啡厅坐了一会儿。我们的人拍到她在翻手机，像是在等消息。】
苏芸留在医院守着，说明常志远这场戏要唱全套。
秦昊把车停在路边，拨了顾昭宁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秦昊。”
“昨天下午从省城往龙海来的那两个人，我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个叫马奎，天煞盟后勤调度。你那边有没有他的详细档？”
“马奎……我查一下。”键盘敲击的声音传过来，隔了大概四十秒，顾昭宁开口，“有。马奎，三十七岁，天煞盟省城分部后勤组副组长。去年参与过一次资金押运，被我们的人拍到过。另一个人你查到了没有？”
“还在比对。”
“我让人跑一下。截图发我。”
秦昊把江清浅发来的监控截图转了过去。
“收到了，我让人比一下。”顾昭宁停了一下，“还有件事——付成刚在冷库被抓之后，天煞盟省城那边换了一个人暂时接管后勤线。这个人叫于洪涛，以前是孟啸天手下的。”
“于洪涛。”
“对。他比马奎高一级。如果马奎来龙海了，于洪涛很可能在远程指挥。”
秦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手指点了两下。
“你帮我盯一下于洪涛在省城的动向。如果他也往龙海方向来，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昊发动车子。
他没去浩帆分部，直接往中心医院方向开。
不是去看常志远。
三叔虽然出了院住回老宅，但秦若晴帮忙挂的复查号是今天下午。他打算上午先去一趟，跟主治确认一下三叔的恢复情况，顺便——看看常志远住的VIP病房区到底是什么布局。
知己知彼的事，不一定每次都要让手下去跑。
到了医院，秦昊挂了号直接上四楼找三叔的主治医生。
主治翻了翻最近的检查报告，“恢复得不错，神经抑制的后遗症基本消退了。下周再做一次脑电图复查，没问题的话可以转门诊随访。”
秦昊点头。
从诊室出来，他没直接走，而是拐去了住院部的电梯间。
VIP病房区在十二楼。
他按了电梯，到了十二楼出来。走廊铺着地毯，灯光柔和，护士站只有两个人。跟普通病房区的嘈杂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秦昊没往里走，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楼层指引牌。
特护病房在走廊最里头，01到04号。
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个安保人员坐着，穿的是医院的工装，但坐姿和眼神跟普通保安明显不一样。
常志远带了自己的人。
秦昊没多停留，转身下了楼。
回到车上，他给玉凌霄发了条消息。
【三嫂，常志远昨晚住院了。心内科VIP病房，用的是伪造的诊断证明。开证明的医生叫钱守一，收了苏文彬出纳转过来的三十五万。我打算等省纪委那边材料走完初核再动这条线。你觉得呢？】
玉凌霄的回复很快。
【你手里的东西够硬。但常志远如果真的拖上十天半个月，省纪委那边就算过了初核，要把他从医院带走也得走医疗评估程序。你有没有想过，不等纪委——先把钱守一这个口子捅到卫健系统？】
秦昊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停了两秒。
卫健系统。
钱守一伪造诊断证明，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职业违规。如果卫健部门介入调查，钱守一扛不住压力交代了来龙去脉——常志远的“病”不攻自破，同时苏文彬通过出纳行贿的链条也会被牵出来。
这个口子开得比直接把证据交给纪委更巧。
纪委走的是行政程序，要审批、初核、约谈，一层层往上递。但卫健系统查医生违规出具诊断证明，那是业务条线内部的事，流程短，动作快。
秦昊回了一条：
【这个路子好。程老爷子在卫生系统有关系，我问问他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