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昊立刻拨了玉凌霄的电话。
“三嫂，他后天什么时间出发？”
“报的行程是后天早上九点从警备区出发，走高速。”
“他这个行程能拦吗？”
“不好拦。他有正式的公务审批手续，我插不进手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总参那边下令。”
“对。”
秦昊站在电梯里没动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下午四点半。
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贺东来后天上午九点走，今天晚上之前，必须让总参那边做出反应。
秦昊出了小区大门，一上车就拨了沈墨林的电话。
响了四声，接了。
“秦昊？”
“沈处长，有紧急情况——贺东来后天要离开龙海去省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有人给他通了风，他在找机会跑。”
又是两秒的沉默。
“你的材料，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核验。贺东来那封亲笔信的笔迹，昨天送去做了鉴定。结果还没出来。”
“来不及等了。”秦昊发动车子，“沈处长，他要是到了省城，接上军分区那边的关系，人就不好控制了。”
沈墨林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。
“我今晚跟处长汇报这个情况。如果处长批了——最快明天早上能出一道限制令。”
“明天早上？”
“这已经是最快的流程了。军内的限制出行令需要处长签批，我一个人签不了。”
秦昊握着方向盘。
明天早上。
贺东来后天走。
中间隔了一天。够了。
“沈处长，麻烦您今晚务必推一下。”
“我会的。还有——你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？”
“对，许季翰的律师通过警备区政治部副主任袁德胜传的话。”
“袁德胜……”沈墨林似乎在记这个名字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今晚有结果我给你回电话。”
“谢了。”
秦昊挂了电话，把车往半岛花园方向开。
手指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敲着。
贺东来。
你跑不掉的。
……
当天晚上十一点，秦昊等到了沈墨林的回电。
“处长批了。明天上午八点，限制出行令会通过督察处的机要通道传达到龙海战区纪检部门。贺东来的公务出行会被暂停。”
总算批了。
“另外——”沈墨林的语气顿了一下，“笔迹鉴定出结果了。比对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那封信确认是贺东来本人书写。”
“好。”
“秦昊，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。限制令下达之后，我们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正式启动调查程序。届时会有人去龙海做取证和问询，你作为证人做好配合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有一点——在正式拘押之前，贺东来的身份还是现役军官。这段时间如果他那边有什么异动，你别跟他发生任何直接接触。这是军法程序，不能有瑕疵。”
“我懂。”
沈墨林挂了。
秦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仰面躺着。
林初棠已经睡了，呼吸匀称。
明天上午八点，限制令下达。
贺东来后天九点出发的计划——作废。
他想走。
但走不了了。
秦昊闭上眼。
这一晚他睡得很沉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秦昊照常给三叔做了针灸。
秦远山今天精神头格外好，自己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，步子稳了不少。
“三叔，过两天可以办出院了。”
“好，我也待够了。”秦远山坐回床沿，“若晴说周末来看我。”
“嗯，我接她过来。”
秦昊收好东西，跟三叔告别后出了病房。
下午两点，他按约定去望海苑给程望舒做第三次针灸。
今天叶允汐不在家，说是去了产业园那边处理事情，留了阿姨开门。
秦昊进了卧室，程望舒正半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。
“来了？允汐有事出去了。”
“没事，我给您扎针就行。”
秦昊拉过椅子坐下，搭上脉。
“比上次又好了一些。肝经的气走得通畅了，脾胃也在补回来。今天通肾经的几个关键穴。”
“你安排。”
秦昊打开针盒，取针施术。
扎到第三针的时候，程望舒忽然开口。
“小子，你叫秦昊？”
“对。”
“龙海秦家的？秦振海的孙子？”
秦昊手上没停。
“您知道我们秦家？”
程望舒哼了一声。
“龙海战区的秦家四大将星，前两年的事我听说过。你是老四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老人眯着眼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“你那套运针手法里夹着的真气路数，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。有华阳一脉的底子，但里面还掺了至少三种别的东西——有一路是走奇经的，像是灵枢古派的传承。”
秦昊手上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灵枢古派。
他在岛上跟第十二位师傅学的。
程望舒继续自顾自往下讲：“灵枢古派的传人三十年前就剩下一个了，姓沈，叫沈孤鸿。这人脾气古怪得很，从不收弟子——”
老人说到这忽然停住，偏过头看秦昊。
“你认识沈孤鸿？”
秦昊的手稳稳落下最后一针，捻转到位。
“学过他几个月的东西。”
程望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“等等。”
老人的眼里多了一层亮光。
“华阳针法、灵枢古派奇经功、还有你第一次给我扎的时候那几手——那分明是清阳一脉的补泻法……这三样东西，每一样的传人都是隐世多年的老怪物。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全都学过？”
秦昊没接话。
程望舒的呼吸急促了两秒。他抬手指着秦昊，声音压低了。
“你——你去过那个地方？”
秦昊收针的手顿住了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程望舒的声音更低了，几乎是耳语。
“我师兄陆鹤年失踪二十年。五年前，我托人打听到一点消息——说他在海外某个岛上。那个岛据说关着一批人，个个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存在……”
老人的手微微发颤。
“你从那个岛上出来的？”
秦昊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盒子里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程老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些事，知道不如不知道。”
程望舒的手放了下来。
老人闭上眼，靠回枕头上。沉默了十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，“我不问了。”
秦昊把针盒合上，放进口袋。
“今天的针灸结束了。方子不变，继续吃。后天我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
秦昊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卧室门口，程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秦昊。”
秦昊回头。
老人半靠在床头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从那地方出来的人……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头子帮忙的，开口就是。”
秦昊点了下头。
“谢程老。”
他出了卧室，关上门。
走到客厅拿了杯水喝完，出了公寓楼。
刚走到小区门口，手机震了。
玉凌霄。
秦昊接起来。
“三嫂。”
“限制令今早八点下达了，龙海战区纪检已经收到，但是……”
玉凌霄的声音里没有喜悦。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贺东来提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