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,走廊安静下来。
秦昊站在门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。
确实没扣好。
林初棠从他身后探过来,捏着信封,忍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。
“你爷爷是不是特意来的?”
“他说送信。”
“信不能明天给?”
秦昊没接话。
林初棠把信封平放在桌上,转身坐到床边,抱着膝盖,肩膀还在抖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刚才那个表情。”
她学了一下秦昊开门看见爷爷时的样子,嘴巴张了一半,手还搭在门框上。
秦昊走过去,把她的膝盖按下来。
“行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好笑?”
“不觉得。”
林初棠往后躺倒,头砸进枕头里,笑得停不下来。
秦昊坐在旁边等她笑完,伸手把刚才弄歪的被角抻平。
过了一会儿,她终于消停了,翻身趴着,把脸埋进枕头。
闷闷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我订了三个小时的房间升级服务,白花了。”
“什么服务?”
“不告诉你了。”
秦昊弯腰去看她的脸,她把枕头压得更紧。
他没硬拉,只是把手搭在她后背。
“还生气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她翻了个身,脸上还带着笑意,眼眶却有点发红,“就是觉得……我好不容易安排一回,老天爷都不帮忙。”
秦昊把她拉起来。
“你安排得挺好,是爷爷不配合。”
“你刚才答应今晚不看手机的。”
“现在也没看。”
林初棠瞥了一下床头柜。
手机暗着。
她的气消了一半,但嘴上不肯松口。
“你去洗澡,我看看我妈的信。”
秦昊站起来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真不等我一起看?”
“这是你妈写给我的,你有什么资格看?”
他被堵得没话讲,转身进了洗手间。
水声响起来的时候,林初棠才小心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完整拼合的信纸,律师附了一张核验单。
秦母的字不算好看,横竖有些歪,但写得很用力。
信开头叫的是“阿昊的媳妇”。
林初棠看了第一行就红了鼻子。
信不长,写的都是家常话。
说秦昊小时候怕打针,每次都要哄半个钟头。说他脾气犟,但心软,受了委屈不说,等别人发现他已经扛过去了。
最后一段写的是——
“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,但我儿子选的人,我信。以后他要是嘴笨不会讲好话,你就揪他耳朵。他从小就吃这招。”
林初棠把信放回桌面,用手背按住鼻梁。
水声停了。
秦昊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把信折好放进信封。
“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小时候怕打针。”
秦昊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说你嘴笨,让我揪你耳朵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。
秦昊没躲。
“好使吗?”
“挺好使。”
她的指尖凉凉的,捏了两下才松开。
秦昊抓住她的手,放到自己脸侧。
“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睡觉。”
她把他推开,自己去洗漱。
秦昊站在原地,听着里面开水龙头的声音,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信封。
他没动。
那是写给她的。
林初棠出来时头发半干,穿着酒店浴袍,袖子太长,盖过手指。
秦昊帮她挽起袖口,她顺势把脑袋靠在他肩上。
“明天几点回去?”
“你定。”
“那就十一点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你爷爷说了,十点前不许打电话。”
“他是怕打扰自己。”
“他是怕打扰我们。”
两人躺下,秦昊关了灯,只留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光。
林初棠背对着他,把他的手拽过来搭在自己腰上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秦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确实嘴笨。”
秦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教不了,天生的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呼吸渐渐平了。
秦昊没睡。
手机在抽屉里,他没拿。
窗外有车经过,光影扫过天花板。
他低头看了看妻子的手腕,银镯贴着她的皮肤,“初糖”两个字朝上。
刻错的。
但她说要留着。
秦昊闭上眼。
凌晨三点,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两下。
他没动。
震完就停了。
六点半,林初棠先醒了。
她翻身发现秦昊还在,胳膊还搭在她腰上,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。
她戳了一下他的脸。
“醒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醒的?”
“没怎么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踢被子。”
林初棠白了他一眼,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我去洗脸,你把早餐券找出来。”
秦昊坐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券和手机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三点那条消息是房久明发的。
“叶允汐的游艇今早五点靠岸深州,人已上岸。”
秦昊看完,把手机放回去。
深州离这里一千多公里。
她上岸就上岸,跟他无关。
他换好衣服,站在门口等林初棠。
她出来的时候换了自己带的衣服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。
“走吧。”
秦昊把房卡放到桌上,最后看了一眼桌边立着的合照。
“带走?”
“带。”
林初棠把照片收进包里,挽住他的胳膊出门。
到餐厅坐下,她才把菜单递给他。
“你点,这回我不管。”
秦昊点了粥、包子、煎蛋,和一份水果。
她吃了两口粥,忽然放下勺子。
“秦昊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年这个时候,我们都出来住一晚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太快了,我怀疑你没走心。”
“那我重新答应一次。”
他放下筷子,正经地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林初棠憋不住笑,拿起勺子继续喝粥。
十点五十八分,两人退房出门。
秦昊打开手机,已经积了十几条消息。
他看了看,手指停在一条上。
周队发来的。
“贺松年出院前查了一遍旧物清单,发现七号柜底还有一层没拆干净。柜子已经调回来了,你和你爱人方便的话,下午两点来一趟。”
秦昊把手机递给林初棠。
她看完,把手机还回去。
“先回家换衣服,下午一起去。”
车子启动的时候,她忽然偏过头。
“秦昊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昨晚那个三小时的升级服务,是按摩双人套餐。”
秦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你可以退款吗?”
“退了,今早退的。”
她看着窗外,语气轻飘飘。
“下次我就不提前花冤枉钱了,直接抓你。”
秦昊踩油门没接话。
后视镜里,她的耳朵尖是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