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，秦昊和林初棠到了接待点。
周队已经在，柜子搁在桌面上，底板被翻开一半。
“贺松年出院前跟护工交代了一遍旧物明细，说七号柜的双层底是他岳父留下来的手艺，当年造柜子的时候就设了暗格。”
秦昊蹲下看了看底板。
普通的木质柜子，接缝处有一道不到两毫米的细线，不拆不可能发现。
“谁打开的？”
“贺兰提供了开法，昨晚后勤组试了半小时。”
周队把柜子翻过来，将底板沿对角线推开。
一个油纸封口的薄包露了出来。
秦昊没伸手。
“检测过了？”
“表面无异常，指纹提取完毕，可以看了。”
工作人员戴手套取出薄包，拆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，折成四方。
展开后，秦昊和林初棠同时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是手写体，墨迹已经淡了。
“维修编号：07。托管人：秦天佑。附件说明：此件系天佑委托，非本人持有不得转交。——贺振山（贺松年之父），落款日期为三十一年前。”
秦昊站直身子。
三十一年前，他还没出生。
周队把柜子翻回来，又从底层取出一个小布袋。
布袋里装着一枚铜扣和一截红绳。
“铜扣跟你母亲项链上的工艺一致，红绳材质跟之前信里的一样。”
林初棠看着布袋里的东西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三十一年前就存进去了？”
“贺松年说，他父亲在世时从未提过这层暗格，他本人也是翻清单才想起来。”
秦昊拿起那张纸，看了看落款处的名字。
贺振山。
他没见过这个人。
“贺振山什么时候去世的？”
“二十三年前，贺松年接手维修铺的第二年。”
“那这东西就搁了二十三年，没人碰过？”
“油纸的封口胶经鉴定至少二十年以上，跟描述吻合。”
秦昊将纸放回桌上。
他看向铜扣。
扣面磨得很光，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佑”字。
这是他父亲的东西。
林初棠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秦昊回过神来。
“贺松年还说了什么？”
周队翻开记录本。
“他说，贺振山留过一句话——‘等天佑的儿子成家了，让他自己来取。’”
秦昊没作声。
他低头看着那枚铜扣，拇指按了按“佑”字的刻痕。
三十一年。
父亲在他出生之前，就把东西放进了这个柜子。
林初棠没催他，站在旁边安静等着。
过了大约半分钟，秦昊把铜扣放回布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就这些。你确认一下签收，原件可以带走。”
秦昊在签收单上签了字，林初棠也签了。
两人拿好袋子出来。
走到车边，林初棠把布袋递给他。
“放你外套口袋里。”
秦昊接过去。
她打开车门，没上车，回头看他。
“想去老宅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走。”
车开到一半，秦昊接到房久明的电话。
“老板，叶允汐在深州落脚后，换了一个本地号码，今早给程望舒打过一通电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通话不到两分钟，内容没截到，但程望舒那边挂完电话后，情绪波动挺大。看管的人说他主动要求见律师。”
“他要见就让他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初棠没问。
秦昊主动开口。
“叶允汐到深州了，给程望舒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办。她出了境，手伸不进来。”
林初棠把窗户摇下去一半。
风吹进来，她把碎发拢到耳后。
“你妈信里说了一句话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‘阿昊要是总皱着眉头，你就带他出去晒太阳。’”
秦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
“我今天没皱眉。”
“你刚才在接待点皱了。”
他没反驳。
到了老宅，秦振海正在院子里下棋。
对面没人，他自己跟自己下。
看见两人进来，放下棋子。
“信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林初棠把布袋递过去，“这是柜子底下翻出来的。”
秦振海接过布袋，拿出铜扣，老花镜推到鼻梁上，看了半天。
手有些抖。
“这是天佑当兵前在家里自己磨的……拿我的旧刻刀……”
他讲了一半，嗓子哑了。
林初棠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。
秦振海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把铜扣放在棋盘旁边。
“三十一年了。”
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棋盘上的黑子白子摆了一半，阳光照在铜扣表面，“佑”字亮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，秦振海抬头。
“行了，别杵着了。你媳妇还没吃下午茶，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。”
秦昊应了一声，带着林初棠往厨房走。
到门口的时候，林初棠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秦振海拿着铜扣，没再动棋子。
他把扣子放在掌心，另一只手慢慢合上。
林初棠转过身，跟上秦昊。
厨房里，秦昊翻了翻冰箱，找到一盒酸奶和几颗草莓。
他把草莓洗了，切开，拌在酸奶里。
递过去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江清浅。
“那个给程望舒打电话的深州号码，刚刚又打了一个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贺兰。”
秦昊拿勺子的手停住。
“通话时长？”
“四十七秒。贺兰接了，但很快挂掉。”
秦昊把酸奶放到桌上。
林初棠看着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叶允汐给贺兰打了电话。”
秦昊让江清浅继续查通话具体时间和贺兰的后续反应，挂掉电话就拨给了贺兰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秦……秦先生。”
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有。”
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是叶允汐，问我父亲身体怎么样，还问……那个柜子底下的东西，你们拿到了没有。”
秦昊没吭声。
贺兰紧接着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什么都没说，她一问完我就挂了。”
“她还问别的了吗？”
“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兰的人。我说不认识。”
“之前你跟叶允汐有联系吗？”
“没有，这个号码我不认识，她自报家门的。”
秦昊捏了捏眉心。
“以后这种电话再打过来，你不用接，直接挂掉，截图发给周队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父亲那边注意安全，有什么异常立刻联系警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