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顾昭宁的电话，秦昊在车里坐了两分钟。
周翰铭跑了。
这件事归根到底，是他自己犯的错。
昨晚设了静音，漏掉了顾昭宁九点的消息。
三个小时的窗口没抓住。
他拿起手机翻了翻，给玉凌霄补发了一条。
【三嫂，国际协查先推着。另外，金陵集团在国内的资产你帮我盯一下，特别是周翰东的动向。人跑了一个，剩下的不能再跑。】
玉凌霄的回复很快。
【放心。沈处长那边已经在走冻结程序了。周翰东今早还在省城公司上班，没有异常。】
秦昊把手机放下，发动车子回了半岛花园。
林初棠已经出门了。
冰箱上贴了张便签——“中午不回来吃饭，公司有个对接要忙。”
秦昊给卫时越发了消息，确认林初棠那边有人跟着，然后坐到书房里，把周翰铭出逃的事捋了一遍。
下午三点，江清浅打来电话。
“教主，陈刚的事查清了。他从恒盛带走的客户资料里确实有秦氏港区项目的物流排期表，但不涉及浩帆。另外，他现在住在苏文彬名下城南的公寓。”
“苏文彬正在拉人建班子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王成海下午又发消息了。他爸王崇明约了苏文彬明天上午在茶楼见面，带箱子去。”
秦昊想了想。
“让王成海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发过来。你安排人在茶楼附近拍照取证。王崇明把什么东西交给苏文彬，记录清楚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了江清浅，秦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眼。
苏文彬这条线急不来。
周翰铭跑了也追不回来。
眼下能做的就是堵住国内的口子，不让事态再扩散。
他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，门铃响了。
秦昊走到玄关，凑到猫眼前往外看。
是顾昭宁。
他拉开了门。
顾昭宁站在门口，穿了件米色风衣，手里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。
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，眼睛下面一圈青色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顾昭宁直接走了进来，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。
“周翰铭的事，我补了一些材料。”
秦昊关上门。
“你可以发我邮箱。”
“发了你又看不到怎么办。”
这句话不轻不重，秦昊没接。
顾昭宁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路线分析图。
“周翰铭从友谊关出境后，到谅山有两条路。一条走公路到河内，再转飞曼谷；另一条走山路到老握琅勃拉邦，然后陆路入缅电。”
“哪条可能性大？”
“第二条。我在谅山的联系人查了，今早有一辆挂越楠牌照的商务车从口岸出发，往北走了十公里拐上了山路。车主是一个华裔，之前跟恒阳控股有过业务往来。”
秦昊低头看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节点。
“如果走山路，到琅勃拉邦要多久？”
“开车大概两天。但这条路有几个检查站是松的。我联系人的原话是，‘给钱就过’。”
秦昊把路线图截了屏发给玉凌霄。
“后续能盯吗？”
“盯到琅勃拉邦可以。再往后就超出我的覆盖范围了。”
顾昭宁说完，揉了一下太阳穴。
秦昊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昨晚没睡？”
“你猜呢。”顾昭宁往沙发靠背上一仰，“九点发消息没人回，十一点又不敢再打。后半夜一直在查航班和口岸数据。”
秦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。
“辛苦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顾昭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“秦昊，你以后手机能不能别设静音？”
“不会了。”
“上次也说不会了。”
秦昊没吭声。
顾昭宁喝了半杯水，低头又翻了几页文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我爸让我转告你，他那个老战友退休之前在深州军分区待过。如果需要深州那边的边检通报渠道，可以帮忙搭个线。”
“有用。回头你把联系方式发我。”
顾昭宁点了下头，收电脑的时候手一滑，充电线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，头差点磕到茶几角。
秦昊伸手挡了一下。
手掌正好扣在她后脑勺上。
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到极近。
顾昭宁抬起头。
两人的脸，相距不过一拳。
秦昊立刻把手收回来，退了半步。
“小心点。”
顾昭宁把充电线塞进包里，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顾昭宁拎起电脑包往门口走，走到玄关又停了一下。
“秦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几点回来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家？”
秦昊看着她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顾昭宁背对着他，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我太困了。楼下叫了车，但不想等。你家有客房吗？让我眯一个小时就走。”
秦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开车来的？”
“打车来的。车在我爸家。”
秦昊看了看时间。
下午三点半。
林初棠说公司有对接，晚饭前应该能回。
“客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。枕头在柜子里。”
顾昭宁“嗯”了一声，拎着包往客房走。
走了两步，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敢跑进来，我把你的事全告诉你老婆。”
秦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顾昭宁进了客房，门关上了。
秦昊回到书房，继续处理手头的事。
他给沈幼楚发了条消息，让她尽快把港区项目的付款排期调整方案做出来。
又给于振东打了个电话，确认浩帆法务已经在准备对金陵集团的冻结申请。
四点四十。
客厅传来开门声。
秦昊走出书房，看到林初棠正在换鞋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对接完了，提前收工。”
林初棠把包放在玄关柜上，鼻子动了动。
“你今天在家做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有股香水味？”
秦昊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“顾昭宁下午来过。送了一份周翰铭出逃的路线分析。”
林初棠“哦”了一声，抬脚往客厅走。
走到走廊口时，她停住了。
客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林初棠回头看秦昊。
秦昊主动开口。
“她昨晚一夜没睡，帮我查周翰铭的出逃路线。困得厉害，在客房眯一下。”
林初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，就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。
“秦昊，你们家是不是缺个招待所的牌子？”
秦昊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。
“她一个小时就走。”
“一个小时？都四点四十了。你打算让她睡到五点四十然后摸黑回家？”
秦昊没接上话。
林初棠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翻了翻。
“既然来了就留下吃晚饭吧。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。”
秦昊跟到厨房门口。
“你不介意？”
林初棠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介意有用吗？你都让人住下了。”
秦昊识趣地闭嘴，主动拿了围裙系上。
“我做饭，你歇着。”
五点二十。
客房门开了。
顾昭宁走出来，头发有点乱，揉着发根走到客厅。
一抬头，看到林初棠坐在沙发上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“嫂子好。”
“睡好了？”
“好多了，打扰了。”
“没事，留下来吃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