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队把沈兰补交的原件放在桌上。
“她真正想要的是这一页背面的登记号。此前她只有模糊照片,以为编号刻在项链旧扣上。”
秦昊接过允许阅看的复制件。
那是一份旧寄存协议的续页,物主是沈兰,秦母只在见证栏留下姓名,下面另有一行手写说明。
“不承担代领、偿付及转交责任。”
秦昊看了很久。
母亲当年已经把话写得清清楚楚,后来的人却只肯拿那一个签名说事。
林初棠握住他的手,没有催。
周队继续解释,杜蓉拿不到原件,又担心公司账目被查,所以急着让秦家确认旧物归属,把自己经手的款项推给不存在的代办关系。
现在原件、资金记录和委托文件已经互相对应,后续按各人实际行为分别处理。
杨律师替夫妻二人提交停止侵扰及保全证据的材料,没有接受杜蓉提出的私下补偿。
离开接待点时,林思琪追到门口。
她望着秦昊牵住林初棠的手,最后只问了一句。
“以后我再收到这种东西,交律师就行?”
秦昊没有停步。
“别收钱,别签字,别替任何人传话。”
上车后,林初棠把副驾安全带扣好。
“今天回得不错。”
“有奖励?”
她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秦昊偏过头时,她已经退开。
“开车。去取项链。”
项链完成核验,下午按手续返还。
秦昊在律师办公室接过盒子,替林初棠重新戴好。
她背对着他,把头发拢到一侧。
“这次慢点,别又勾到我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
扣好之后,他用指腹检查了一遍边缘。
林初棠转身,把白玉坠放正,伸手挽住他。
两人刚走到门边,杨律师收到一份新传来的附件。
“秦先生,等一下。旧寄存协议的另一位见证人联系上了,她提供了一张你母亲当年保留的信封照片。”
秦昊停住。
照片上的信封已经泛黄,收件人写着沈兰,落款是母亲的名字。
旁边露出半页信纸。
“那张孩子的照片,不许再拿去给程望舒看。”
秦昊把图片放大。
信封背面,一张婴儿照片正用别针固定着。
照片边缘留着贺松年维修铺的印章,抱孩子的男人,却并非秦天佑。
杨律师抬起手机。
“见证人还在线。她说,抱着孩子的人,昨天去过她家。”
秦昊盯着照片,指尖停在屏幕边缘。
照片里的孩子还在襁褓中,眉眼看不清,只能看出被男人抱在怀里。
男人穿着旧军装,肩章被裁掉,脸也只露出半边。
可那张侧脸,秦昊见过。
在贺松年店里的旧维修簿上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
杨律师把手机转给见证人。
视频接通后,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“我只见过他一次。三十年前,他陪秦夫人来过维修铺。后来秦夫人把孩子照片交给我,让我帮忙保管一封信。”
“秦夫人有没有提到他的名字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她叫他老周。”
秦昊眉头收紧。
周启年?
这个名字刚从北境旧案里浮出来,已经牵出通讯中断、伪造记录和秦家父兄遇害。
现在又出现在母亲留下的旧信旁。
可周启年当年长期在战区系统工作,母亲为什么会认识他?
林初棠接过手机。
“老人家,您说昨天有人去找您,他长什么样?”
“年纪不小,戴着帽子,走路有点跛。他没进屋,只在门口问照片有没有被人拿走。”
秦昊看向杨律师。
“把地址发我。”
老太太赶忙补充。
“他还留下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那孩子不是秦家的,别让你们再查下去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林初棠放下手机,直接看向秦昊。
“先别急着往身世上猜。”
“我没猜。”
“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。”
秦昊收回手机,将照片保存下来。
“先找人。”
杨律师把地址发来。
老太太住在龙海西郊的旧家属院,距离秦家老宅不远。秦昊打给房久明,让他先带人过去保护老人,自己则和林初棠赶往现场。
车开出一段,林初棠忽然开口。
“你母亲既然把照片交给别人保管,说明她不想让爷爷知道。”
“也可能是来不及说。”
“还有一种可能,她知道照片里的人会带来麻烦,所以才拆开保存。”
秦昊握着方向盘,没再接话。
半小时后,两人抵达家属院。
房久明已经在楼下等着。
“人没事。那人是昨天上午来的,监控拍到他上了三楼,但没进老太太家。离开时,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
“沿巷子往南,进了一家药房。药房后门有监控,可惜昨天中午停电。”
秦昊抬头看向三楼。
“老太太手里的信呢?”
“在屋里。”
几人上楼,老太太把一个旧铁盒拿了出来。
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纸和一枚断裂的铜扣。
秦昊拿起铜扣,看到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“佑”字。
秦天佑。
林初棠也看到了。
“这和贺松年那枚铜扣是一对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秦夫人当年交给我时,只说以后有人拿着另一半来,就把信给他。”
秦昊打开信封。
里面的纸只剩半张,字迹却和母亲遗信完全一致。
“如果阿昊长大后问起,就告诉他,孩子出生那天,陪我进医院的人不是天佑。”
林初棠吸了口气。
秦昊继续往下看。
“天佑赶到时,孩子已经被抱走半个时辰。抱孩子的人自称周启年,说是上面安排的临时转运。他交给我一枚铜扣,让我等他回来解释。”
信到这里便断了。
老太太低着头。
“后来他回来过一次,脸上有伤,问我信还在不在。你母亲把信拿走了,没让我交出去。”
秦昊抬起眼。
“我母亲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孩子既然已经回到秦家,就只认秦家。谁再来问,都不要回答。”
房久明从门外走进来,把一张监控截图递给秦昊。
“秦先生,药房后巷找到一辆车。车主叫周启年,但登记人已经死亡。”
秦昊看着截图里的车牌,神色沉了下来。
周启年早已被警方控制。
这个车主,显然不是他。
林初棠接过截图,忽然指向副驾驶。
“这里有人。”
车窗反光里,露出半张侧脸。
正是昨天出现在老太太门口的男人。
秦昊放大照片。
男人右手按在车门上,手腕处露出一截银链。
银链上挂着黑珠。
房久明低声开口。
“又是七号?”
秦昊没有回答,直接拨通周队电话。
“老周,查一辆车。车主周启年,车牌龙A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
“这辆车昨晚刚在系统里重新激活,操作人权限来自省城旧档案中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