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清的电话还贴在耳朵上。
她看着钱厚诚冲秦昊点头哈腰的样子，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。
陈志更是一脸懵。
钱总叫他“秦先生”？
“钱总来得挺快。”秦昊从柱子上直起身。
“不敢让您久等。”钱厚诚推了下眼镜，“于总刚才交代过了——您有什么需要，请吩咐。”
周婉清手机那头的“刘叔”还在说话，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。
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——
万象城的运营老总亲自跑下来，叫这个男人“秦先生”？
还说“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”？
她打电话叫来的楼层主管，在人家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她花了五分钟才让“刘叔”帮忙叫来一个陈志。
人家一个电话，整个商场的一把手就跑步到场了。
这中间的差距——
周婉清的脸“唰”一下白了。
钱厚诚站在秦昊面前，态度比下属见领导还恭敬。
他注意到了旁边的周婉清和陈志，扫了一眼场面，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。
“秦先生，是这边的工作人员哪里做得不到位？”
“工作人员没什么问题。”秦昊指了指周婉清，“这位小姑娘，在你们商场里公开侮辱我的家人。说完之后还打电话叫人来赶我——说什么认识你们商场的经理。”
钱厚诚转头看向陈志。
陈志腿都发软了：“钱总，我、我不知道——刘总让我来调解的，我刚到——”
“刘总？哪个刘总？”
“刘……刘天佑，刘总……”
钱厚诚的脸沉了下来。
刘天佑是帆商管理在万象城的一个区域经理，管五楼的餐饮和娱乐区。
在公司里顶多算个中层。
他的人，跑到三楼来得罪浩帆集团的真正老板？
这事要是处理不好——
钱厚诚不敢再想了。
他立刻转向周婉清，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了。
“这位同学，你刚才说认识我们商场的经理——请问你认识的是谁？”
周婉清的嗓子像被掐住了。
她手机里“刘叔”的声音还在嘟嘟响，她机械地把手机举到面前。
“是……是刘天佑刘叔……”
钱厚诚冷笑了一声。
“刘天佑是万象城五楼的区域经理，连四楼的事都管不了。你拿他的名头，在三楼跟浩帆集团的人叫板？”
这句话信息量太大。
周婉清的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浩帆集团。
她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龙海人谁没听过？
三万亿的巨无霸。
面前这个男人——是浩帆集团的人？
她的喉咙滚了一下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钱厚诚的语气没有半分客气，“你不知道就可以在公共场合侮辱别人？不知道就可以随便叫人来驱赶顾客？”
周婉清的腿开始发抖。
旁边的矮个子女生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三米开外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。
秦昊在旁边看着，没有插话。
钱厚诚的态度够了。
但他要的不只是这个。
“钱总。”
“秦先生您说。”
“这个刘天佑，帮着她来耍威风。这种员工留着干什么？”
钱厚诚想都没想：“您说得对，明天就办离职。”
周婉清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不——刘叔啥也没干——你们不能——”
“这是公司内部的事，跟你无关。”钱厚诚看都没看她，对秦昊微微欠身，“秦先生，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？”
秦昊看向周婉清。
小姑娘的高马尾有点歪了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在抖。
刚才那股嚣张劲儿，一丁点都看不见了。
“周婉清。”
她哆嗦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“我不为难你。但今天的事，你得跟我妹妹道歉。”
周婉清的视线移向秦若晴。
秦若晴站在秦昊身后，手里攥着购物袋，表情还有些发愣。
从小到大被这个人欺负了不知道多少次，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周婉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声音大点。”秦昊说。
“对不起！”
秦若晴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秦昊没再为难周婉清。
他伸手拿回秦若晴手里那几个购物袋，冲钱厚诚点了下头。
“行了，没别的事了。”
钱厚诚如释重负：“秦先生慢走。万象城所有门店，您和您的家人随时来，全部最高折扣——我让前台给您办张至尊卡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秦昊带着秦若晴往电梯方向走。
身后，周婉清站在原地，像根木桩。
陈志也不敢动。
直到秦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周婉清的膝盖一软，一屁股坐在了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矮个子女生这才敢凑过来：“婉清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周婉清没理她。
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，“刘叔”的未接来电显示了三个。
全完了。
刘叔的工作都保不住了——因为她的一个电话。
……
电梯里。
秦若晴一直低着头，一句话没说。
秦昊按了负一楼的按钮，侧头看她。
“怎么，被吓着了？”
秦若晴摇头。
又过了两秒，她抬起头。
眼圈红了。
“昊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她从大一就这样。每次当着全班的面说我穷、说我爸是废人、说我穿的衣服像从垃圾桶里捡的……我都忍了。忍了三年。”
秦昊没说话。
“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，反正我跟她又不是一类人……”
电梯门开了。
秦昊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以后不用忍了。谁欺负你，跟我说。”
秦若晴点了下头，拎着购物袋跟着秦昊走出电梯。
车开出万象城地库，秦若晴在副驾上安静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。
“昊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钱总叫你‘秦先生’——你在浩帆集团……到底是什么位置？”
秦昊换了个挡。
“打工的。”
“打工的？人家那态度，像是对打工的？”
“……高级打工的。”
秦若晴看着他，明显不信。
但她也没追问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个购物袋——里面装着昊哥给她买的衣服。
一个月前她还在为一百块的加班费委屈，今天有人花几万块给她买衣服，还当着全商场的面让欺负她三年的人给她道歉。
这种感觉——
她以前做梦都没梦到过。
“昊哥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等我爸好了，我请你吃饭。自己做的那种。”
秦昊乐了：“你还会做饭？”
“我做饭可好吃了！”
“行，我记着了，别赖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