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秦昊的声音不大，但周婉清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压力，让她不舒服。
但只是一瞬间，她就把这种感觉甩开了。
“你凶什么？我说的不是事实？”周婉清往后退了半步，底气反而足了起来，“秦若晴的情况全班都知道。穷得叮当响，打两份工，还经常被我们辅导员点名说她请假太多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觉得可以随便编排她？”
“我编排什么了？”周婉清理直气壮，“我就是好奇，她一个穷得饭都吃不饱的人，突然拎着好几千的购物袋逛万象城。我问一句怎么了？我关心同学不行？”
“昊哥，算了。我们走吧。”秦若晴拽了秦昊一下。
秦昊没动。
“关心同学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他偏了下头，看着周婉清。
“上个月秦若晴在奶茶店被同事欺负，排她班加她量，你知道吧？”
周婉清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奶茶店的区域经理，是你表姐。”
周婉清的脸色变了。
秦昊继续说：“若晴被安排到最忙的时段，休息时间被砍到只剩二十分钟，迟到一次扣半天工资——这些规矩，只针对她一个人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表姐说，‘帮你收拾那个不识趣的穷鬼’。对吧？”
周婉清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了形。
旁边的矮个子女生悄悄往后挪了两步。
“你、你胡说！”
“胡不胡说，你自己清楚。”秦昊把购物袋往秦若晴手上一递，“若晴，拿好。”
他转回来看周婉清。
“小姑娘，以后离我妹妹远点。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编排她——我不找你，我找你爸。”
“你——”周婉清的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，但嘴硬的劲头还在，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？你以为你是谁？在万象城买几件衣服就了不起了？”
她掏出手机，快速翻了个号码出来。
“你等着，万象城的运营经理是我爸朋友，我现在就叫他过来。”
秦若晴急了：“昊哥，我们走吧——”
秦昊笑了一下。
“你打。”
周婉清赌气一样按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。
“刘叔！是我，周婉清！”
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点懒：“婉清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刘叔，我在万象城三楼这边被人欺负了！有个男的，在这里威胁我——您能不能让万象城的人过来管管？”
那头沉吟了一下：“什么情况？严不严重？”
“严重！他还威胁说要找我爸！”
“行，你别急。我让老陈下去看看，他是三楼的楼层主管。你在哪个位置？”
“鞋店旁边的走廊！”
“等着。”
周婉清挂了电话，冲秦昊扬了扬下巴。
“你等着吧。”
秦昊把手插回兜里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秦若晴在旁边急得不行，拉他衣角：“昊哥……要不我们先走——”
“急什么。”秦昊拍了下她脑袋，“你昊哥在这儿被人叫商场保安来赶——这多新鲜啊。让我见识见识。”
周婉清哼了一声，抱着胳膊等着。
矮个子女生也缩在她后面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三分钟后，一个戴着对讲机的中年男人从电梯方向快步走过来。
深蓝色制服，胸牌上写着“楼层主管陈志”。
“婉清？怎么了？”
周婉清立刻换了副委屈的面孔：“陈叔，就是这个人——”
她指着秦昊。
“我跟同学说两句话，他就开始威胁我，说什么要找我爸。态度特别恶劣，在你们商场里欺负女孩子——”
陈志看了秦昊一眼。
黑色休闲西装，身形挺拔，气质不像是一般人。
但周婉清是刘总认识的人，他不好不给面子。
“先生，您好。请问发生什么事了？能不能各退一步——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秦昊的语气平淡，“她在公共场合侮辱我妹妹，我提醒了她两句。就这样。”
周婉清急了：“什么提醒两句？你威胁我说要找我爸！还翻我的隐私——他连我表姐在哪工作都查了！这不是跟踪狂吗？”
陈志的表情为难起来。
“先生，那个……公共场合，您看能不能——”
“能不能什么？”秦昊看着他。
陈志咽了口唾沫。
“能不能……互相道个歉，这事就算了？”
“让我道歉？”秦昊笑了。
“不是不是——”陈志摆手，“我是说双方各退一步——”
周婉清在旁边跺脚：“陈叔！你把他请出去啊！他在你们商场里威胁顾客！”
陈志被夹在中间，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这个……婉清，他也是我们的顾客——”
“那你就不管了？”周婉清把嗓门提高了一截，“我让刘叔亲自来！”
她又掏出手机。
秦昊没拦她。
他转头看了眼秦若晴。
小姑娘攥着购物袋，脸上是一种被欺负惯了的麻木。
秦昊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号码，按了拨出。
两声后接了。
“于经理。”
于振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：“董事长，什么吩咐？”
“万象城是哪家的物业？”
于振东顿了一下：“万象城……龙海万象城？是华润系的。不过物业托管方是浩帆集团旗下的‘帆商管理’。整个万象城的运营合同，是我们的。”
秦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。
“帆商管理在万象城的运营总负责人叫什么？”
“负责人叫钱厚诚，是我们帆商管理的副总。”
“让他到三楼来一趟，现在。”
于振东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“五分钟之内到。”
秦昊挂了电话。
周婉清那边正在跟“刘叔”通第二个电话，说得唾沫横飞。
“刘叔，您让陈志把这个人赶走啊！他还在这站着呢——”
陈志在旁边搓手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秦昊靠在旁边一根柱子上，对秦若晴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，别站那么远。”
秦若晴挪过去，小声说：“昊哥，真没必要跟她计较……她就那种人，嘴欠——”
“嘴欠的人不教训教训，会以为全世界都欠她的。”
四分钟后。
电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西装、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助理。
陈志一回头，差点把对讲机掉地上。
“钱、钱总？”
来的人是万象城运营总负责人——钱厚诚。
帆商管理的副总裁。
今天居然跑到三楼走廊上来了？
钱厚诚扫了一眼现场，两秒之内锁定了秦昊。
他快步走上前。
“秦先生。”
语气恭敬，腰微微弯了一个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