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传开前,祝星辰等人还在日夜赶路。
一路无人怀疑——挂上寒王和画影阁名号,也没人敢怀疑。
十日内,众人赶到离盛京不远的昌城,日暮前找了个客栈歇息。连日奔波,谢霁寒手下执行任务不好喝酒,就点了好菜,祝星辰则在屋中倒弄药物。
桃红的云霞映着夕阳,难得安详。北堂烨紧绷多日的神经,逐渐放松。
他闭上眼,面前又是刀光剑影、腥风血雨。
父母满脸鲜血的一幕赫然在目,北堂烨一怒,舌尖被咬破,阵阵腥味漫开。
只要静下来,脑海那根弦就不断提醒自己——父亲死去,母亲死去,仇人还在皇位高枕无忧。
激得人心头阵阵紧缩。
大悲大怒下,北堂烨恨不得把面前一切砍得粉碎,揪心之际,不知谁说了句“王妃下旨意了!”
四周霎时沸腾,祝星辰瞬间精神了:“少阁主的信?我看看!”
王妃的命令就是殿下命令,信前瞬间探了近十个脑袋。
北堂烨被迫回过神,也凑过头去,看看传说中的寒王妃会写什么。
下一刻:“……”
“祝姑娘,你们少阁主写字有点狂野。”
连基本的对齐都做不到,大小完全不同。
“不是。这是两个人写的!”祝星辰解释,“有时殿下也会传命令。会交叉着补两句。”
北堂烨难以置信:“不应该写两封各交代各的吗,为什么连写信都要一起啊?”
“常事。除了公事,殿下娘娘经常这么写信给我们,能看懂就成。”
手下们习以为常。
殿下王妃的恩爱已经无孔不入,让人心如磐石了。
少年扶了扶额,这也太随便了吧。
他继续看内容,旨意和祝星辰的预判差不多,都是迅速掩护太子回京,必要时用易容术。
“西越那帮狗贼想强占东颜边境,是多怕太子不死啊?”
“我们得尽快,殿下说西越那快坐不住了,多留一日都不安全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刚要写回信,北堂烨好奇地插口:“写得这么像,你们怎么分辨什么是谁写的?”
他还是没看出区别。
“嗯,这个?”祝星辰蹙眉想了想,指了指上面几行字迹,“写得清隽好看的,就是少阁主。”
“下面两行笔墨重,写得难看的就出自殿下。”
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。
周围士兵面面相觑,默认了这个说法。
北堂烨心说这整封信写的字没几个好看,笔画笔锋毫无可取之处,比他写得差多了。
念及他们就救命恩人,就没说。
祝星辰提起笔回起了信,转眼写了好几行字。北堂烨瞥见最上的“殿下”字眼,眼皮一跳。
寒王,他真的要见谢霁寒么?
北堂烨忍了几分钟没忍住,补充道:“那个,和你说件事。”
“在寒王面前,别把我写得太不堪。”
他也明白,这要求近乎可笑,都成为逃犯了,还顾及什么面子?
但他很崇拜寒王,之前还想着学成后找谢霁寒切磋,就算……见面方式变了。也不能太丢脸。
少年看向小姑娘,满脸期待。
“你放心,我没写得很不堪。”祝星辰的话如同兜头冷水,“只是把那两天的事实话实说了。”
他在意的就是那两晚啊!北堂烨深吸口气:“你怎么禀报的?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少年一阵晕眩:“我被迷晕、被你绑手绑脚的事,你全老老实实说了吗?”
祝星辰点了点头。
周围的人看向太子,眼神震惊。
先前只知道祝姑娘收留太子,没想到这么刺激啊!
北堂烨气血上涌,俊脸气得通红!
这丫头就不能狡猾些吗,只说自己遇见了西越太子?
被一小姑娘死死控制,狼狈不堪,他几乎能想象出寒王奚落的样子。他低声道:“等见到寒王,我面子是别想要了。”
算了,保住命就是好事,北堂烨深吸口气,不知第多少次压住怒气。
刚要转过头,却又听她道:“我以后不会这么说。”
?他不解地抬头,听祝星辰平静道:“我要遵守少阁主的旨意,这件事只能如实汇报。不能顾及你了。”
“但你是个有傲气的人,我理解你不平,以后会顾及你的感受。”
北堂烨一怔,注视着她如水的眼眸,怒气莫名烟消云散。
但真不好受,还不如之前被揭短呢。
少年满脸不自在:“我现在不是太子,你不用这么关照我。”
“和是谁没关系。”祝星辰道,“尊重对方是人之常情。我娘告诉我的。”
说完,她起身自顾自研究药去了,连个背影都没留下。北堂烨脸色复杂,满腔的劲使不出来。
她也太懂事了点吧?
少年烦躁地拨弄着树叶,运起仅有的内力,绿叶瞬间化为齑粉。
没劲,他吐了口气,转起随身的匕首。
此时,他听身旁的手下语气慨然:“祝姑娘也不容易,一个女子要跟我们这些人赶路。”
“唉,平民女子十六岁也没这么奔波啊。”
一句句议论,羽毛般挠着人心弦。
北堂烨越听越认真,忍不住问道:“她以前是什么人,在哪住?”
手下抬头看了他一眼,叙述得尽量委婉。
“祝姑娘从前是祝家嫡小姐,但因为母亲出身……过得不太好。生母在她小时就去世了。她父亲也……算了,那人渣不提也罢。”
“总之,现在祝家也被灭啦。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双亲,我记得才十六岁吧。”
她也没父母?
北堂烨缄默,他还嫌她胆小,说一个小大夫上不得台面呢。
可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怎样也不至于沦落到当街头大夫吧,还扮丑?
迎上少年好奇的目光,侍卫忙摆手道:“太子,殿下不让我们背后议论这些,您别问了。”
殿下三年前说过,寻常百姓讨论下八卦就算了,暗卫靠这些嚼舌根没用,还是家破人亡的大事?
人多嘴杂,只会给自己惹祸。除了殿下下令,其余时候只许陈情,不许暗卫妄议无辜百姓。
“不过建议您也别提了,也不是什么好的过往,说了也是徒扒伤口。”
北堂烨理解地点点头,没起身。
他玩着手中的匕首,刀光在视线下乱舞,心情更加烦躁。
他总是拿她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