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。
谢霁寒盯着汇报情况的文书,眼底如冰封的寒川。
他一言不发,暗卫却压抑着怒气,个个义愤填膺。
“殿下,西越那边实在大胆,居然有暗卫偷渡东颜边境!”
“虽然都被侍卫挡回去了,但西越那边,有文臣放言是您居心叵测,不让他们找北堂太子。西越都快传开了。”
真是什么脏水都往殿下身上泼。
未经君主允许,不让他国暗卫入境天经地义,到西越臣子嘴里,就成了不盼太子好了?
颠倒黑白!
“属下看该和西越君主交涉,请他严惩嘴管不严的人。”谢重岚知道此事后气得不行,奏折都写了好几封。
啪!谢霁寒搁下狼毫,除了夙夜,其余侍卫俱是身体一颤。
他眸底波诡云谲:“没有君主允许,谣言传不到东颜。”
手下们愣了两秒,立刻反应过来。
这么说,都是君主默许的!
“为了找个人,他们都肯冒犯东颜了?”
“属下早怀疑那场暴乱有猫腻,现在看更是那新帝做的手脚,呸。”
找到了那帮暗卫拍拍灰走人;没找到或发现北堂烨尸首,那帮人更有的说;不让进就说殿下做贼心虚。
现在大家还向着殿下,但时间长了,难保不会怎么样。
夙夜和其他人立刻抱拳:“属下听殿下吩咐。殿下,您想怎样管?”
他们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,一切听主子的好了。
谢霁寒墨眸微沉:“表面不用理。”
他面对的流言蜚语很多,就没断过。
暗卫对视一眼,又见他面露嘲意,冷冷道:“他想传谣,本王助他。派些人,把西越的说辞传到盛京。”
被狗咬后不能和它一样,但能把狗乱棍打死。
有人不解:“殿下,手段就这么绵软么?”和他认知中雷厉风行的手段不搭啊。
“硬手段?已有前车之鉴。”
夙夜立刻明白了:“您想和西越国君对比?”
西越那也有谣言,君主脾气暴躁,对带头传谣者都是直接杀的,要么对有话语权者重金收买,总之没坐视不理。
东颜这风雨不动安如山,更能对比出他到处跳脚,做贼心虚。
谢霁寒轻轻嗯了一声:“这种小事,本王不必亲自出面。”
“是。属下这就去办。”夙夜和暗卫抱拳告退,独留谢霁寒神色冷沉,若有所思。
——
流言很快散开。
谣言发酵速度异常得快,没等祝星辰等人到达目的地,梧州就有人提起这件事。
“听说有人偷进梧州边境,进来了没有?”
“没事,被殿下打回去了。西越那还有人说是殿下不安好心,对太子图谋不轨呢。”
“呸,他们不去自己国家找人,反倒坚称太子在东颜,我看他们自己心里有鬼!”
“没证据就到处乱说,不要脸!”
殿下之前被流言左右了好几年,如今还要被荒诞言论羞辱。太不公平。
流言一直被把控在个微妙的尺度内,没有出格。
谢霁寒手下也没闲着,再加上盛京画影阁趁着给百姓抓药,有意无意添油加醋。
……风向很快倒戈。
东颜百姓不顺从就算了,结果西越百姓也没买账,骂声四起,传谣者被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手下将消息传到西越。
北堂权脸一黑,手一使劲,差点又是个砚台粉身碎骨。
若没几个谋臣撑着,他早已气急败坏。
他沉着脸,看向下跪的几个文臣:“怎么回事?”
另外一个年轻大臣忍不住道:“臣当时就反对,东颜是寒王的地盘,他怎可能任对自己不利的流言传开啊。”
擅自越境,实在是一步烂棋。
就算当地知府不肯全力搜索,大可费些时间和东颜皇帝说,谢重岚耳根子软,再经他们一卖可怜,不会拒绝的。
可惜当时皇上头脑发热,根本不听。
北堂权越听越烦躁:“你们懂什么,杀北堂烨是重中之重,多耽搁一日,他都不一定跑到哪去了!”
要是能进城确信北堂烨消息,这点损失不算什么。但现在梧州城守卫严密,暗卫偷偷进去都做不到。
在“西越逃犯入境”一事后,寒王防得好像更严密了。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“把那些暗里贬损的全都杀了!看到他们就心烦。”北堂权满脸烦躁,瞪向那文臣,“至于你,念你为朕谋划多年,朕不赐死你了,下去领八十大板吧。”
八十大板,和死差不多。
文臣步子没动一下,反倒下跪:“恭喜陛下获得良机。”
北堂权狠狠瞪他,什么都没得到,还好意思说良机?
其他臣子也眼神交流,这大人是不正常吧。
皇帝刚要劈头盖脸骂人,又听他平静道:
“皇上,目前挨骂的只是传谣者,没有证据证明是您做的,找几人顶之前传谣的罪就好。不必大动干戈。”
北堂权无名火起:“那朕之前的事就白做了?”他费心费力传谣,图个什么。
“当然没白做。”文臣正色分析,“不管真假,‘太子在东颜’的事已经传开。您借着道歉和求证的名头亲自去查,就更顺理成章了。”
“先认个关心则乱的错,再亲自找寒王道歉,只有到了东颜,才更方便找前太子。”他恭敬道,“这样您诚心诚意,寒王想阻止也阻止不了。”
这是帝王家常用的手段。流言可以洗清,罪名可以找人背锅,软刀子才是真的。
至于证据?他们之前夺了不少北堂烨的物件,随便伪造一件就是。
北堂权想了想,浓眉不自觉舒展开,他朗笑两声:
“你起来吧。还是爱卿深得朕心!”
“准备车马,朕要去东颜和寒王赔礼道歉。”不仅要亲自找北堂烨,还要给谢霁寒个下马威,让他们知道西越的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