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十多日,众人回到盛京。盛京快要入夏,先前在梧州穿的衣裳都有些热了。
一行人回到寒王府。
想起素未谋面的谢霁寒,北堂烨整理了下朴素衣衫,挺直脊背。祝星辰一路张望,远远看见了道熟悉身影。
身影纤纤,一袭红衣,英姿飒爽。
云归岫!
祝星辰眼睛瞬间亮成小星星,四月不见,少阁主又变潇洒了!
“少阁主!”
云归岫笑意盈盈,面容明艳得能晃人眼:“祝姑娘,好久不见。你立大功了呀!”
她本可以不出来的,但她有点想见祝星辰。谢霁寒想陪人来,被她按回去看奏折,还说:“一回来就让太子看见咱们秀恩爱,他得多触景伤情?”
祝星辰下了马车,想到什么,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云归岫哭笑不得拉起她,打量着她的脸:“谢永昼已死,你其实不用易容的。”
祝星辰不说话。
经历太多事,她倒希望没长那张脸。
“算了,我不强求你。”云归岫摸了摸少女的小手,板起张脸,“瘦了不少。回来不许委屈自己了,这是命令。”
北堂烨眼神微亮,这个王妃倒不文弱,对祝姑娘也好,没什么架子。
他冲云归岫抱了个拳:“寒王妃,初次见面。”
云归岫颔首:“不必多礼。你……很厉害。”他们都以为他死定了。
活下来,就是奇迹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让北堂烨心头一扯,灼痛阵阵。
他深吸口气,抬起头:“西越太子,自然不是徒有虚名。我想见寒王殿下。”
“好。”云归岫点点头,“我和殿下都想先和你谈谈,你和我来吧。祝姑娘,你累了一路先回去休息,有事我会和你说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没进谢霁寒书房的门,他就很冷。
不是天气冷,而是,煞气。
有深厚内力才能感受到的煞气!
云归岫开解道:“别怕。他没传闻中那么可怕,不会杀人的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他还是嘴硬。
门轻轻打开,少年掌心收紧,如临大敌。
他盯向坐着的黑袍男子,那人气势卓然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却几分。
寒王!
那双墨瞳深不见底,终年不见波澜。得有多高深的内力,经历多少事,才能有如此煞气?
北堂烨直勾勾盯着他,不愧是传闻中的战神。
若能和他打一架,一定很过瘾!
谢霁寒轻抬眼帘,声似淬了冰:“你是西越太子?”
“是。”少年行了个平礼,冷声道,“多谢寒王相助,这份恩情我来日必报。”
“嗯。”谢霁寒淡淡应了声,开门见山,“本王不喜欢客套。进入正题吧。”
路途遥远,他或许缓过来些了。
北堂烨身子微晃,回忆逼近,眼前几乎血红一片。
“你说得越细,知道真相的人越多。”谢霁寒微不可闻地轻叹,“你若暂不想说,本王自己去查。”
北堂烨咬了咬牙:“没事,我能说。”
谁想撕人伤口?
可深仇大恨在前,只有回忆悲剧,才能报仇!
“好魄力。”谢霁寒语气和缓了些,看向云归岫,“王妃,你也听。”
云归岫点了点头坐他身旁。二人已经极尽克制,但眼底还是有情愫流露。
北堂烨稳了稳呼吸,开口就是句:“我父母是枉死的!”
二人对视一眼,意料之中。
“不管是暴乱还是边境战事。都是北堂权和那帮狗的计谋。人是他们收买的!”
谢霁寒示意他别太激动,继续说。
但北堂烨岂能冷静?
他恨恨道:“我很早就看不惯北堂权,他没什么本事却爱蹦跶,一定有问题。”
“可我没证据。那畜生手下有一大帮人,他们花言巧语,父皇母后……”他稳住没让声音颤抖,“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。我只能自己查。”
“可他们似乎准备了很久,只能查到点表象。我越焦躁,父皇就越认为我闹孩子心性。怕我和他闹起来,还有意无意隔开我。”
“暴乱那日,我拼命反对,说成王的一面之词不可信。但父皇说百姓要紧,晚去一刻,死的人可能越多。”
成王还假惺惺劝他,若实在不想去,可以留在宫中。他担心父母安危,就也跟着离开。
北堂烨眼底冰冷:“现在想想,宫内也有他们的眼线吧。只等着我势单力薄。”
云归岫抿抿唇。
平心而论,他已经做得够好了。一个孩子怎能和一大帮势力抗衡?
她忍不住问:“那暴乱当日,暗卫是怎么被调走的?”
别的不说,谢霁寒派去的暗卫都是精锐,至少能保住二人性命。
“还是那畜生说的。”北堂烨恨恨道,“说灾民不安就是因为暗卫太多,怕暗卫杀人,得遣散些证明诚意!”
“……”
云归岫扶额叹了口气。果然是拦不住啊,和暗卫说得一样。
接下来的事,暗卫全都禀报过。但北堂烨记得更加详细。
暴乱骤起,父亲还没回过神,骤然被三支箭贯穿胸口!
乌氏失血过多,在侍卫守卫下逃到处废墟,被烧死。
火光冲天,刺得北堂烨双目猩红。
少年悲极反笑,语调悲怆:“我亲耳听到‘灾民’向那畜生邀功,那畜生还说,父亲手段太柔和,就让他统一四国。”
“他还装着为我父皇伤心,他禽兽不如!”
云归岫义愤填膺。去他娘的,统一四国的春秋大梦都敢做。
迟早端了他们。
唯有谢霁寒,沉吟片刻问:“那你呢?”
他是怎么活下来的?
“我?”北堂烨冷声道,“我一直防着他,培养了些人手,没听畜生的话遣散暗卫。”
“可做得还是不够,还是太少!”
他当天发了疯,不知杀了多少人。若不是有人帮他挡箭,他恐怕仍不会清醒。
北堂烨自嘲一笑:“那些兄弟只能保我活过暴乱,没余力救父皇母后,更无力摆平暴乱。”
那些人现在风声全无,八成,是全灭了吧。
是,自己是有防备,可那又如何?
他没想到北堂权会这么狠,直接夺走他父母亲眷的性命,让他一夕之间一无所有!
他还是太天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