愤怒也无济于事。谢霁寒任由他发泄,等他骂够了北堂权党羽祖宗十八代,才轻轻抬头。
北堂烨一愣,才意识到寒王还没走。
真丢人。他气得想跺脚,自暴自弃偏过头:“寒王,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
黑衣男子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,只是告诉你。”谢霁寒轻声开口,“这几日躲好。他们会来找你。”
北堂烨睁大眼:“什么,他们找我?”
“嗯,说为流言道歉,要进东颜。”
西越那一见风向不对,立刻杀了“传谣者”,国君还好言好语说要亲自前来,名正言顺入境。
那些谋臣倒有脑子,无论如何都吃不到亏。
“无耻!”北堂烨眸中怒火灼灼,手背青筋乍起,“道歉是假,借机杀我,试探东颜兵力才是真。他们畜生!”
“放心。”谢霁寒声音幽幽,“本王不容他们放肆。”
不论从私情,国事,他都排斥极了那帮人。
趁着动乱操控风向,真当东颜任人蹂躏?
少年再次骂娘前,云归岫在旁道:“只是太子,当天你不能在场。先去画影阁住两日吧。有不适应的就找堂主和祝姑娘。”有些可疑的西越御医,暴乱后不久,她就把他们打发远了。
听到某个词,北堂烨眼皮一跳:“那丫……祝星辰也住那。”
“是啊。她现在没有别的家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北堂烨微微侧头,正色道,“多谢你们,今后二位想要我做什么,说一声就是。”
他没手下没身份,但身手还是能胜过东颜大部分人的。
“嗯。”谢霁寒低头,继续看起文书。
明示谈话结束。
北堂烨后退两步,抱了个拳走到门口,云归岫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什么?”
须臾间,云归岫已站在他面前,从袖中取出个玉镯:“你娘给我的,现在,还你吧。”
……他母亲?
北堂烨身子颤了颤,眼神恍惚:“你为什么会有这个?”
云归岫牵起丝笑容,轻声道:“这是她的谢礼,谢我治好了她的顽疾。”
“说有一日太子来到东颜,我就把这个拿给你看,证明我和她是朋友。”
不出意外,乌氏的病会被治好,在年老后和国君游历山水。
太子将在数年后登基,实现他的鸿鹄之志。
本该是这样的。
云归岫沉默了下,又道:“他们没有未来了,但你还有。但愿你能和他们想的一样。”
……北堂烨没说话,他怔了半晌,才颤着双手,将生母唯一的遗物放回怀中。
“好生存着。”
缄默的谢霁寒不知何时停笔,轻声开口:“有些人死去,连遗物都不会留下。”
他声音如冰,少年身子一僵,一抬头,迎上男子几乎终年冷淡的眼睛。
旋即,他郑重抱拳:“多谢,今日大恩来日必报!”
少年大步走远,人影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人影远去,云归岫呼了口气,立马坐回他身旁。
谢霁寒伸出胳膊,极自然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难过了?”
“还好。我见过很多年少丧亲的人。”云归岫低声道,“只是没想到,他前途本可以光明灿烂的,未来几年都要在噩梦中活下去了。”
本想说可怜,可北堂烨这样高傲的人,会希望别人说他可怜么?
“有命在就是好事。”谢霁寒淡淡道,“比起死,仇恨至少能让人撑下去。”
论起来,他们若不救下祝星辰,祝星辰也不会在梧州救下北堂烨。西越帝后一家,大抵会和前世一样全灭。
冥冥中好像有条线,牵扯着千丝万缕。
上苍还是给了次机会的。
这么一想,云归岫心头也好受不少。
她撑着下巴看谢霁寒,这家伙平时沉默寡言,说话还挺有道理的。
谢霁寒轻牵唇角,今天,归岫还没这么长时间注视过自己。他沉吟片刻,又开口:“最近,西越屡次试探东颜兵力,并挑拨部族侵犯边境。”
妻子抬头的下一秒,他自问自答般开口:“我都打退了。无人伤亡。”
说罢直勾勾盯着她,就差直说,你不表现什么了么?
……云归岫一下被逗乐了,抬起唇角就亲了下他脖颈:“想要奖励就直说,还汇报战绩做什么?”
谢霁寒也轻牵起个笑意,好像亲密一点,之前的劳累便烟消云散。
“对我而言,这不算什么。”
他轻轻抚着云归岫脸庞:“西越不足为惧。但他们最近与北华交往甚密。”
北华兵力和东颜相当。前几年还要强一些,目前还摸不清他们对东颜的态度。
“和北华?”云归岫听出他弦外之音,试探着问:“假如,我说假如,西越和北华的部分兵力合作攻打东颜,你有几成胜算?”
“九成。”谢霁寒云淡风轻,“只是战亡人数的问题。”
战死的人,自然是越少越好。
云归岫就喜欢他说“九成”的自信劲儿,又叭地盖了个章:“所以,就算太子没到这里,我们也该想办法牵制西越?”
谢霁寒轻轻点头。
“帮他,也在帮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