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天还没亮,凌王府就鸡飞狗跳。
侍婢正忙得好好的,骤然闯进来一帮侍卫,毫无预兆地打打砸砸。
她们吓得四处蹿逃,缩到角落,个个瑟瑟发抖。
为首的人理都不理她们,命令道:“皇上下了圣旨,一处角落都不许放过,务必找到凌王勾结的证据!”
众人地毯式搜索,什么令牌兵符都不在话下。一时辰后,有人朗声道:“找到了。凌王的西越令牌!”
他手中是一枚蒙着尘埃的令牌,上面狼头面露凶光。
“有点年代了,看来凌王早有预谋,真是恶心。”侍卫首领满脸嫌弃,啐了一口,“回去复命吧。”
“是。只是大人,确认没少些什么吗?”
侍卫回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听说凌王还有个小妾,就住在西苑,怎么没见她。”
那云霓荷住在西边,出了抄家的大动静,她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太奇怪了些。
侍卫首领皱皱眉:“刚才有人找到了她的遗书,说自己生无可恋什么的,八成是寻个地方自尽了吧,不必管她。”
她只是一侧妃,抓了也问不出什么。
“是。”
大家又搜出一堆证据,义愤填膺地回宫复命。罪行罄竹难书,谢永昼有十条命都活不了。
人群渐远,甚至没侍卫在意她这个侧妃。
今后,凌王府将沦为废墟,一位十恶不赦的王爷府邸,谁住都嫌晦气。
……人声渐渐消散,一里外的暗处,黑衣人用轻功下树,平静道:
“他们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另一人点头,“没发现就好,把她带回去吧。”
蓝衣女子昏死在地,满头珠翠凌乱,衣衫也有些散乱。
蒙面人恶寒地抖眉,踢了踢她瘫软的身子:“带这拖油瓶走做什么?还不如顺回主子令牌呢。”
“谢永昼是弃子,她还有点用。别废话了。”
——
御书房,侍卫将令牌上交给谢重岚:“皇上,这是凌王府里搜出来的。还有不少令牌,是青尧、胡族那边的。”
少年凝视令牌良久,那狼头虎视眈眈,眼底闪着诡异的光。
西越不够,还要扯上其他外族?
他自嘲一笑,筋疲力尽地闭上眼。
“还叫他凌王呢?叫逆臣。”
侍卫应了声是:“逆臣……三日后处斩。”
“杀了也好。”谢重岚若有所悟,又风马牛不相及地问,“朕也犯了罪吧。”
侍卫大惊:“皇上,都是小人利用您,您莫要妄自菲薄呀!”
谢重岚轻笑一声,没说话。
“你不知道,朕在父皇病榻前承诺过,自己一定会当个好皇帝,维持东颜的清平盛世。”
他也一直自信能办好。
可在寒王府住几天,就感觉力不从心了。
东颜偌大江山,事务千头万绪,他从前了解的不止十分之一。
七分靠七哥,剩下三分靠父皇生前的筹谋。
“若实权全归朕手里,东颜只怕三年就没了。”
谢永昼满嘴胡言乱语,可有一点没说错,他所谓的本事都是被惯出来的。
这几年皇帝,究竟当了个什么呢?可能是未来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昏君。
侍卫听皇上忧愁了半天,小心劝谏:“皇上,一切都来得及。您看寒王妃从前不也对寒王殿下冷淡?现在也回头是岸了。要不您也找个贤内助吧。”
谢重岚:“……”
不愧是自己的手下。
有云归岫做例子,他总归好受了些。但还是没精打采。
他眼底黯淡了几分:“下去吧,朕想静静。”
侍卫恭恭敬敬称是,霎时,偌大宫室只剩下他一人。
谢重岚满眼复杂情绪。半晌,他从柜中取出枚璎珞,缓缓摩挲。
它被藏得太久,边缘都褪了色。母妃病得不太重时,父皇什么都不让她做,只能做手工聊以自慰。
还趁父亲不在塞在他怀中,面露狡黠:“这些你都藏着,等我病好了做更好看的!”
音容笑貌,恍若昨日。
谢重岚眸光恍惚,微有失神。
“母亲,六哥和你的好友也背叛我了。我要辜负您的期待,不能待太后好了。”
少年似是自言自语,又像在和谁说话。
“只是,我好累啊。难道我要像从前的七哥一样,一个人再熬十几年么?”
他越说越难过,旁人十六岁都是家境和睦,兄友弟恭,为何只有他们提心吊胆,勾心斗角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