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病越来越重。
起初,她只是偶尔咯血,现在殿内终日飘荡着腥气,偶尔有人路过都皱眉绕开,嫌晦气。
仅剩的几个宫女被派走,除了整日戍守的侍卫,宫内没有第二人。
独处得久,人就更容易出毛病!
太后整夜整夜地做噩梦,有时梦见德妃找她索命,有时看见四年前的谢霁寒满脸鲜血,面无表情站在她面前。
还有先帝、和黑白无常一同等着她下地狱。
她快被折磨得崩溃了。
这几日,宁寿宫经常传出叫骂声。
“滚开!是你自己出身低贱,看不清自己位置,你这人怎配得上得先帝宠爱?你该死!”
“勾结敌军的主意是谢永昼提的,也是你当初自己蠢才上当,你去找他,别找哀家。”
“凌王,薛家费心费力扶你上位,你却要杀我们灭口,你不得好死!”
人人经过都传,太后病得太久,疯了。
今日,几个侍卫结伴而行,推开宁寿宫的门。他们看见个瘦小女人坐在梳妆镜前,用梳子认真梳妆。
听到声音,太后回头:“谁?”
看见她脸的瞬间,侍卫个个吓了一跳,这太后比死了都吓人!
五十出头,却像个耄耋老人。她颧骨高突,脸色毫无生机,偏偏被脂粉画得雪白,面无人色。
嘴角像吃了死孩子,全是血迹。
他们不情不愿行礼:“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有些懵懂:“你们是谁,皇上传我来侍寝的么?”
几人对视一眼,看来她是真疯了。为首的恭敬答:“属下是皇上的人,皇上派属下来问候您。顺便带来寒王殿下的礼物。”
太后反应了很久,才回过神来。先前的点点回忆挤进脑海。
她直接无视了后一句:“皇上没死啊,谢永昼呢?”
“……皇上一切平安,逆臣谢永昼犯下重罪,不日将斩首。”
太后愣了愣,忽地大笑起来!
忘恩负义之人受罚,果真上苍有眼!又低头问:“那哀家呢?”
“皇上命您好好在宁寿宫休养。”
太后眸中溢上狂喜。
谢重岚没罚她,说明没发现下毒的事,还顾念着旧情。既然如此,解药也会很快就送到吧。
小皇帝蠢是蠢,可作为保命工具太合适了!最终赢的还是她。
她扬起个尽量得体的微笑,掉了一层白色的粉:“哀家知道皇上美意了。还有,薛家几位臣子想报效朝廷,哀家不忍他们心意落空,叫皇上安排一下。”
没等侍卫回答,她又看向那几个箱子:“是解药?”她还惦记着解药。
侍卫掐着鼻子后退:“嗯,您打开看看就知道。属下先走了。”
争先恐后地离开。这地方多待一会都晦气。
太后顾不上理他们,看向那几个小箱子。
箱子包装精美,她很久没收到类似礼物了。
谢重岚还惦念着给她送礼,那复兴薛家、清除寒王指日可待。等她病好些,就商量削寒王兵权的事。
她满心期冀,打开箱子。
下一刻,宁寿宫乍然爆出声尖叫!
“啊——!”
侍卫们一动不动,置若罔闻。
太后爆发出近日最大的力气,猛地抛出手中人头。
她周身战栗:“来人,来人!”
没人理她,人头在地上咕噜噜滚了数圈,血红眼睛正对着她,死不瞑目。
太后咚得跌坐在地上,绊倒另一个箱子,里面的东西也滚落出来。
有的是人头,有的是舌头。让本就腥气重的宁寿宫更加呛人。
太后紧盯着那头,这面容她再熟悉不过了,薛家长子!
当年提议离间寒王夫妇的人之一!她还指望他能出些主意,重得皇帝信任。
还有些带血的衣服,全都是薛家人常穿的。
怎么可能,薛家死了那么多人?
她连滚带爬奔到门口,濒死之躯爆发出强大的潜力。
“放哀家出去,哀家要找皇上理论!”
太后声音都哑了,撕心裂肺:“谢重岚,谢霁寒,你们冤枉忠臣,会遭报应的!”
将近正午,侍卫们交班换人,没人听见她的话。
回答她的,只有扇冰冷的大门。
——
……太后薨逝的消息,很快传遍全盛京。
病得气若游丝,再突然发疯被吓死,东颜没一个太后死得这样不体面。
她做的坏事人尽皆知,也没多少人惋惜。全都是骂的。
坑害两任皇帝宫妃,指望有什么好下场?自食其果!
消息传到寒王府,谢霁寒闻讯,头都没抬:“知道了,随便葬了吧。”
“别葬入妃陵。”脏了先帝的墓。
侍卫应了声是,沉默告退。
下一刻,谢霁寒回头,眸中瞬间浸上柔光。
“你真要去,不用再睡会么?”
云归岫没说话。她对着镜子,竖起衣裳,将脖颈的红痕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当然要去。我得看谢永昼生不如死。过几天就见不着了。”
包完后还横他一眼:“还有,下次换个地方亲,我会呼吸不过来的!”
“下回换个姿势。”谢霁寒柔和一笑,直接抱她上了马车。
二人一步步踏入天牢。
宫内局势大变,里面新进了不少犯人,到处是呻吟、惨叫声与残肢断臂。
好在他们两个都见过不少,能面不改色。
越往里走,血腥气越重。狱卒满面讨好地跟随,汇报道:“殿下,那逆臣就关在最里面,按照王妃娘娘的话,用刑时都用药吊着呢,绝对不死!”
“有心。”谢霁寒微微颔首。
一刻钟后,二人脚步停住,云归岫目光微沉,看向铁链下面目全非的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