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卒做得很到位。
此处虫蚁横行,硕大老鼠乱窜,时刻准备啃噬人的血肉。
谢永昼身上没一块好肉,十根手指没了一半,脸上血肉模糊,左眼珠吊在眼眶外,骇然可怖。
昔日的凌王,烂泥一般瘫在地上。
现在让他活着,比让人死更费脑筋。
谢霁寒看向狱卒,手下立马殷勤道:“殿下放心,您的嘱咐属下一字不敢忘。”
“行刑时还留了他只眼睛,耳朵也能看见。保管行刑当日,让他万分痛苦。”
谢霁寒嗯了一声,阴凉目光瞥向谢永昼。
狱卒立刻会意,啪地一鞭抽了过去:“寒王和寒王妃来了!快行礼拜见!”
谢永昼抬头,哗啦啦扯动铁链,声音沉闷压抑。
他用仅剩的左眼看了半天,看清来者后,喉头挤出丝嗤笑。
云归岫挑眉,都这样还笑得出来?下一刻又听他哑声道:“你是谁,见到新帝为何不拜?”
狱卒霎时火冒三丈,气势汹汹抽去一鞭:“在寒王面前也敢出言不逊,放肆!”
谢永昼一怔,看向谢霁寒,目光缓缓恢复清明。
他啐出口血,讥讽道:“寒王他算什么东西?四年前,谢霁寒就是朕的手下败将。和他那帮手下一样是蠢材。”
谢霁寒目光冰冷,狱卒咽了咽口水,忙澄清道:“殿下恕罪,这逆臣自进来后就总说疯话,您别往心里去!”
谢霁寒点头:“本王知道。你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狱卒躬身离开,黑衣男子眉目冷峻,走到他面前,声似冷泉。
“结局已定。”
“你的手下全部伏诛。证据确凿。还有什么想说?”
谢永昼与他直视,只有不断战栗的身体,昭示着他的强弩之末。
半晌后,他忽地又笑了。
“你胡说。皇上一向厌恶你,不可能听你的话杀本王。如今只是被你蒙蔽了。他会来救我!”
谢重岚那么蠢,从来是自己说什么他信什么。
说着说着,他眼底又亮起光,语无伦次:“对!我还答应了西越成王割地,我在各国都有人脉,他们都会来救……”
云归岫眯了眯眼,他还好意思说蒙蔽?
她掸了掸衣襟,冷冷道:“下圣旨绞死你的就是皇上。你害死他父母,谢重岚没将你凌迟都不错了。”
一句句话如同钩子,慢慢扯开谢永昼心底的伤口:“还有你那点人脉,和弑君大罪相比不值一提。现在各国都传你丧心病狂,要不,我找封南翎皇室骂你的信念念?”
消息还没传到东颜外,可结果如何,不用多猜。
见谢永昼脸色越来越灰败,云归岫冷笑:“你现在活着没人利用,死了皆大欢喜。要真想派上点用场,就该挑个没人的地方吐血,少污一寸土地。”
谢永昼面色惨白,说话时胸腔都有嘶嘶响声:“你住口,你住口!”
他是未来新帝,区区一江湖之女没资格侮辱他!
谢永昼张牙舞爪想挣脱铁链,枯枝般的手腕竭力伸向云归岫,似要勾魂索命。
谢霁寒指尖刀片一闪,又是片血肉飞溅,谢永昼瘫在原地,如同一坨烂泥。
男子神色涣散,眼前一片红幕。
面前无数画面更迭。谢重岚暴毙在边疆,寒王妃为他所用,身中数箭,寒王为她孤身赴险,被无数人围攻。
四海一统,八方臣服。真是赏心悦目的盛景。可他为什么会看见这些呢?
除非,那些才是真的,如今才是假象。
他神经质地笑了,话语也颠倒无序:“你别得意,朕知道如今只是场梦。现实中朕早已是新帝,你早就该被万箭穿心了。”
云归岫眸光冷峭,唇边冷笑微微凝固。
“对,朕是新帝……”谢永昼自欺欺人地重复,又瞪向谢霁寒,“你也是,早在四年前就没了命,没资格与朕抗衡。”
王妃被花言巧语哄骗,皇帝也被控制得死死的,怎可能是他的对手?
“朕上位是天意,你们违拗天命,会有报应的。都是假象,都是幻觉……”
一记鞭声回答了他。
啪地一声,谢永昼脸上血肉飞溅,吐出仅剩的两颗牙!
云归岫听得不耐烦:“临死了话还那么多,活像个神棍。”
她又落下一鞭,声音冷厉:
“不管你梦到什么,有一点是真的,就是你现在万民唾弃,人人都盼着你死!”
不亲手打一顿谢永昼,她不解气。
谢永昼身体像烂菜叶似的左右摇摆,几十鞭后,云归岫把鞭子一递,柳眉倒竖:“胜寒,你也打他。有的人不打醒他就一直做梦。”
谢霁寒眉目平静,微微摆下手,拿出另外枚暗镖,缓缓走近。
谢永昼被吓得噤声,强撑气势道:“你做什么,你不能害新帝……”
谢霁寒抿抿薄唇,他附在谢永昼耳畔,声音仅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说的不是梦。”
谢永昼如遭雷击,骤然抬头。
不等他欣喜,黑衣男子又轻声开口,如同地狱修罗:“但你每次都输了,彻彻底底!”
“归岫、寒王、还有皇帝,我来替死去的人报仇。你去陪他们吧。”
谢永昼浑身汗毛倒竖,看他像看个陌生人。
他嘴唇冰凉:“你是什么人,妖孽,疯子!”
谢霁寒罕见地扬起笑意,他扔了鞭子,缓缓擦拭着银白暗镖,使其冷光流动。
谢永昼身体都软了:“别、你别……”
下一刻,暗镖深深刺进他小腹。
谢霁寒面无表情,感受温热血浆肆意迸溅。
疼痛霎时炸开,谢永昼的坚持溃不成军,他猛地爆出声惨叫:“来人,来人!”
“你们看清楚,本王没有犯疯病,他才是谋反之徒。”
“快把他关进牢,东颜落到他手里就完了!”
除了叫声,天牢内一片死寂。
凌王一进牢就又疯又傻,此事人尽皆知。因此没人在意他的话。
云归岫都吓了一跳,夫君跟他说什么了,反应这么大?
谢永昼像条濒死的鱼,拼命挣扎。他没被刺到致命处,看着疼,但不会立刻致死。
谢霁寒眉目清冷,看着他身体抽搐,瘫软在地。
接着,他抬手叫来手下。
手下看着不成人形的凌王,也暗自咋舌。
谢霁寒淡淡道:“应该挨不到后天了。明日处斩吧。”
侍卫答应了一声,云归岫又在身后补充:“用我的药,别让他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