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永昼昏死后,二人走出天牢。
谢霁寒眸中映着晴朗日光,其中似有暗流涌动。
劲敌一死,他瞳孔有些空茫。
同时,云归岫用帕子擦去身上沾的血,又递过张新的给他:“你也用啊。脸上都有了。”
男子没反应,犹自发怔。
云归岫红唇微翘,不满地晃了晃他胳膊,“胜寒,怎么了啊?”
谢霁寒一怔,接过左边帕子胡乱擦了两擦: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拿对,反而擦了自己小半脸血,怪狼狈的。
“……”云归岫满头黑线,“给你你还能拿错?头低下来,我给你擦!”
谢霁寒点点头,少女另拿了张干净的素色帕子,轻掂起脚尖,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血迹。
她柔和的呼吸洒在颈间,帕子沾着手指的微温,谢霁寒身体微僵,一动都不敢动。
不论多少次,仍旧心跳如擂。
或许,多弄错几次也好。
可惜谢永昼出血量不行,没过多久,那点血便擦干净了,谢霁寒心头一空,去拉她手,却见少女轻轻跳开。
“别骗人,你明明就走神了,连带着谢人渣也不对劲。”云归岫轻哼了声,“别当我是傻子。是谢永昼的话影响到你了?”
她夫君反应不正常,具体情况她说不上来,但就是怪得很。
“还有,刚你对他说什么了,说出来听听,能不能吓到我?”
谢霁寒失笑,轻轻拂去她鬓边碎发: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对啊,所以说出来也没事。”云归岫眨眨眼,忽地凑近眼与他对视,“真的,你不会记得他说的事吧?”
有没有一种可能,有前世记忆的不止她一个,上苍也派谢霁寒和她团聚来了?
想法刚冒头就被否决了,重生这种大事,谢霁寒会不和她说吗。
谢霁寒一怔,瞳中光泽微微黯淡,里头似有波澜涌动。
又听云归岫追问:“你记不记得啊?”
她眼神并不尖锐,但一如既往得犀利,直击心底的柔软处,似乎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。
在她探求的目光下,谢霁寒阖眸,片刻后侧头道: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是梦,我做过很多个噩梦。”
云归岫尾音上扬:“嗯?”
谢霁寒握紧她的手,声音很低:“其中一个,和他说的一样。你我同床异梦,夫妻离心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深吸了口气,双手微微发抖:“我没护住你。”
“每次你都离开了我。只有这次,比以往任何一回都顺利。”
“我有时怀疑,这真是场梦。醒来后,你依旧对我横眉相向……恨之入骨。”
云归岫一怔,感受到包着她小手的掌心一片冰凉。
前世的事,他也记得点么?
即使如此,他仍旧不放开她,甘愿重蹈覆辙?
谢霁寒缄默片刻:“你告诉我,现在是真的。”
云归岫想了想,让他有真实感是吧,简单。
她再次掂起脚尖,咬了他薄唇一口,力道不轻,都出血了。
谢霁寒吃痛,云归岫瞪着他,捏住他的脸一顿蹂躏,夙夜赶忙神隐,装没看见。
由下往上,等他的发冠都快被捣乱了,云归岫才凶巴巴道:“疼不疼?这下不是做梦了吧。”
男子下意识抬手,又听她道:“就这么回去,不许整理。”
“不管他说得多惨,那都已经过去了!”云归岫认真地看着他,“让你我痛苦的事都是梦,现在才是现实。再说那时是我对不住你,你受的苦最多,最不该操心那些了。”
“现在,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,怎么舍得做让你难过的事?别胡思乱想!”
听到最后一句,谢霁寒一怔,唇角扬起个清隽笑意。
他低头吻了吻少女,轻声道:“你不会再离开我,不会找别人,是么?”
“不会!”
她回答得斩钉截铁,谢霁寒动作微顿,扣住她掌心。周围的飞鸟也振翅飞走。
云归岫闭眼,口中是淡淡的腥气。半晌,仿佛听他低声说了句: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但凡归岫喜欢上别人的,都是假象。
除了他,她谁都不可能中意。
——
弹指过了两日。
在百姓的一片骂声中,谢永昼和薛家一众党羽被送上断头台。
谢霁寒和云归岫这两天忙得昏天黑地,昼夜颠倒门都不出,根本无暇亲眼送人。
只能听夙夜说情况。他绘声绘色,说得兴致勃勃。
“殿下,以往处置谁都没这样热闹过!刑场附近锣鼓喧天,鞭炮声震得属下耳朵疼。”
“还有不少百姓在摆摊,说往乱臣身上扔满十个垃圾,就能少付五文钱。”
“薛家那帮人都快烂成泥了,身上到处是秽物。谢永昼最惨,被激动的百姓拖出牢笼打,五官都凹陷了,属下亲眼见他边骂人边吐血,等快没进的气,才被送上绞刑架。”
云归岫笑了:“好,被他最瞧不起的百姓打半死,才算死得其所。”
凌王府也很快被抄平,西越和其他部族,像没和谢永昼合作过似的,清一色骂他无耻。
转眼,就给谢重岚递上了外交文书。几十万两黄金起步,希望成为东颜的附属国寻求庇护。
能带来好处的,谢重岚都同意了。
国家大事不容儿戏,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嘛。
表面上,谢重岚继续坐皇位,谢霁寒权力毫无动摇,但在此之前,还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办。
今日下午,风和日丽,艳阳高照,是个适合外出的好天气。
谢霁寒、荣王和忠王聚在金龙殿,宫女忐忑不安,侍卫手心出汗,战战兢兢。
“皇上,一定要在这里吗?”
谢重岚白了他们一眼:“又不是你们被打,怕什么?”
“属、属下知道。”
话这么说,众人还是颤着双腿。
是他们要打皇帝啊!
五十大板,是闹着玩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