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归岫和谢霁寒走后,宁寿宫又响起阵咳嗽声,凄凄惨惨。
太后面如金纸,像要把肺管都咳断。
“母后……”谢重岚心疼不已,又命人喂了一碗药,“您觉得怎样?”
“将走之人,感觉如何都不重要。哀家只盼着能有些时间多陪你。”
太后面色哀戚,浑浊眼中淌下两行老泪。
临终的老人形象演了个十足十:“可惜哀家和德妃妹妹都福薄,连六十都活不到,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了……”
一口一个德妃妹妹,少年想不动容都不行。
旧事一一重现,面前苍老的脸与母亲重叠,谢重岚擦擦眼泪:“再说浑话,朕要生气了。”
“好,哀家不说。”
太后声音温和,谢重岚委屈地垂下头,没看见对方眸中的讥诮之色。
再抬头时,嘲色已完全消散。
谢重岚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道:“母后,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的。”
他满心怅惘,更多的是愤恨。
到底是谁,谁夺走了母亲不够,还要杀太后?
他要报仇!
太后温柔点头:“好,哀家信你。”
无语凝噎之际,谢永昼大步流星进门,忍不住笑意地下跪:“参见皇上,见过母后!”
“起来吧。”谢重岚疑惑道,“六哥,什么事这样高兴?”
纵使他对六哥有芥蒂,此刻也不得不放下。
谢永昼唇角掠过丝笑意:“臣高兴,是因为臣知道太后的病如何治了。”
谢重岚一怔,欣喜若狂!
他腾地站起身:“六哥,你说母后她有救?”
连寒王妃都治不好,他几乎绝望了!
“是,皇上您先冷静。”
谢永昼压住他肩头,微笑道:“太后中的毒叫虚灵散。此毒能伪造痨症的脉象症状,但内里不是痨病。只用治痨症的方子不会有成效。”
“臣过问了一位隐居大夫,他说得另用解毒药,臣正是得知了解毒药的所在之处。”
“只要中毒后四十日内服用解药,人就有望痊愈。”
谢重岚听得连连点头,嘴角都快咧到天上,好,好!
真是天不亡他。
少年眼若寒星,刷的抬头问:“然后呢?六哥您带来了么。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见皇帝又要急眼,谢永昼又补充,“解药极为难得,且只长在边境,靠近西越,盛京类似的药都不起作用。平常病也用不上此药材。”
谢重岚沉吟,时间有限,即使下圣旨来回也极为周折。
母后未必能挺得住。
他垂首思索:“那朕就派些动作快的暗卫,一个月内取完便回。”
“不可。”太后虚弱摇头,“寒王必定会从中作梗,杀了暗卫。”
谢永昼也否决:“暗卫不通医理,也不懂了解此毒症状,去了拿错药反而事更大。”
若是平常,这点问题根本不叫事。派几个身体好的太医跟上便可。或在盛京中出高价,从附近医馆中求药。
可现在是谢霁寒当家。谁出境都得经寒王过问。
大些的医馆,也十有八九寻求画影阁庇护。画影阁又和寒王有关系,他不松口谁都不能给。
他一个皇帝,连办这点事都不能。
谢重岚又气又恨,看向谢永昼:“那六哥你……”
“本王自然想去。”谢永昼失落道,“但最近我受寒王和其王妃针对,一旦离京,必定会有性命之忧,解药也难拿到手。所以……”
寒王两个字如同噩梦,谢重岚一听就本能地汗毛倒竖。
寒王阻止,又是他!
他只是想救亲人,七哥为何总碍自己事?从小到大,他向来死死压自己一头,连登上皇位都是如此。
谢重岚脸上写满不服:“朕只想派人治病,碍不到他的事吧!”
“那未必。”谢永昼哀叹一声,“您也知道,他从前就不希望我和太后好过,如今必然百般阻挠。”
“太医不敢违抗他的话,暗卫打不过他的手下。就算得知解药在哪,得到也并非易事啊。”
谢重岚越听越气,身为皇上,他连保住条人命都不能。
凭什么处处受他钳制?凭什么被他架空权利?
还是六哥和太后好。
他捏紧拳头,咬牙道:“那朕自己去查,他总不会阻止吧?”
他也熟悉此毒症状,他也能找解药!
母亲病时自己时时侍奉在侧,那些反应不想记住都记住了。
寒王胆子再大,还敢行刺皇帝不成?
太后和凌王无声相视,勾起个隐晦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