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到如今,云归岫也不打算装了。
她拂了拂额间碎发:“对,正是我派人杀的。”
谢永昼面色冷峻:“现在倒痛快了。”
“对,因为我不想玩了。”云归岫耸耸肩,旋即正色道,“白钰强抢、虐待了十九个民女,害得家破人亡的更是不计其数。若不杀他,后患只会无穷无尽。”
“画影阁曾做过错事,但此事绝对问心无愧。”云归岫托着下巴,又笑,“剿灭恶人,殿下你看看叫好的人多,还是讨账的人多?”
谢永昼下意识环视四周,百姓纷纷缩头,无人吱声,可眼中仍残留着方才的快意。
说不痛快是假的。
怜惜美人,是大多数人的天性。
谢永昼脸色发黑。刚才人聚的不多时云归岫拒绝耍赖,现在倒痛快了!
说到底还是想揽民心。他声如冷刀:“他身为本王部下犯错太多,本王已打算严惩他。然而画影阁越级杀人,是轻视本王藐视皇权,理应问罪!”
嚯,好大的一顶帽子啊。
“处不处理的都死了,说这些干什么啊?”
清亮女声传来,说话的却不是云归岫。紫衣女子从楼上抱臂而下:“殿下这么想见民女,民女就出来吧。”
瘫软已久的祝太傅回过神,指着她声音拔高。
“对,大人,她身量和祝星辰差不多!”
不消他说,众人也看出来了。
醉月笑了笑,眼波流盼,又捏着嗓子拿腔作调地说:“父亲,我知道您也是为了祝家,不怪您。”
最后扬扬眉:“如何,仿你那女儿声音仿得像不像?”
祝太傅拼命掐着人中,不让自己气晕过去。
反了!
谢永昼不想和她废话,切入正题:“你杀了白钰!”
“殿下真聪慧,不愧是白钰的主子。正是民女。”
不理会她的调侃,谢永昼眯眼:“又是个女子。”女人本就没好东西,尤其是画影阁的,性子一个比一个野。
醉月冷笑出声:“女的怎么?正是女人杀了白人渣才爽呢。”
“殿下您不是想知道当天的情况么,我给你好好讲讲。”
说到后头,连民女的自称都不稀罕加了。
她讲得绘声绘色:“老娘……我当天点了白钰的穴,那人渣就像老鼠一样任人宰。喂他刀子之前还嚷嚷着圆房,说不听话和祝家一起收拾我呢。要我说来得正好,祝家人来一个我揍一个。什么百年大族,呸!”
祝夫人面如猪肝:“你个——”
看见她手中的银针后,又后背一冷缩了回去,只敢暗自给谢永昼递眼色。
百姓中嘘声阵阵。祝家和白钰都是毒蛇,这种人做官真是有愧民心。
“我把那人渣打得连连求饶——当然全是用的刀,那种大粪我碰一下都怕脏。还别说,我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人,打最爽的一回就是他。杀了他,我感觉我都能立地成佛了!”
话真不真不重要,谢永昼信就行。
他喘着粗气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!
醉月不以为意,补刀道:“对了,我最后悔的就是逃跑时太匆忙,没多捅那里几刀。要是白钰能活过来,我把他的花生豆捅废十次!”
饶是谢永昼镇定,此刻也气得脸色铁青,手中折扇当即飞向醉月!
“杀了她!”
醉月过了嘴瘾,识趣地闪开,嘴上却说:“有胆就过来啊,老娘多捅几个祸根。”
这女子真狠。暗卫们不约而同咽口唾沫,谢永昼令牌一挥,才迅速再度调整。
云归岫笑道:“我还没说完呢。他作恶再多,我们也不否认擅自杀人、损失殿下爱将的事实。同意和您谈判。”
她不要脸地开口:“不如赔个您五百两银子,给他置办置办丧事。这件事咱们就此揭过吧。”
五百两?
简直是打发叫花子。谢永昼冷森森道:“你别欺人太甚!本王要祝星辰和那女人的命。”
“别以为画影阁会点医就能护着人。”他环视了一圈四周,目光如刀,“本王想废了杀人凶手,一样轻而易举。”
“哦。”云归岫面色渐渐发冷,“那殿下是要不顾民心了?”
“……”谢永昼不想和她废话,怕被绕进去,“杀了她们!”
不管画影阁如何,醉月和祝星辰一定要死。
否则作为凌王,手下被肆意侮辱还无法还击,他颜面何存!
手下个个服了避毒丸,普通的致命毒都能无视一个时辰,这段时间足够压制画影阁。
云归岫安之若素。
白钰一个人渣,能引起这么大动乱,面子也不小了!
谢永昼最外围的一个侍卫,暗自从袖中滑出暗器。他能听出来,殿下最想杀的还是那两位,顺便给自己立立威风。他若能杀人,说不定能取代之前白大人的位置。
暗器还没射出,他动作蓦然停止。
他想动,手脚却不受控制。云归岫眼神掠过,目不改色。
“殿下……”
暗卫僵直了片刻,身体轰然倒地!脖颈横着支暗镖,鲜血汩汩而出。
外围的其他二人亦是如此。短暂的沉寂后,人群霎时暴乱,慌不择路地往外挤!
“有刺客!”触及到人命,大家再无心看热闹。
人群大乱,谢永昼却立在原地。
他抬头往房顶瞧瞧去,扬起个古怪的笑容:“你们早就在那,是么?”
“殿下反应够快啊。”
簌簌几声,屋顶上探出个脑袋。流光大骇: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夙夜抖了抖身上的灰尘,从屋顶一跃而下,轻飘飘落地。
他白衣飘飘,展齿一笑:“我等在这都好久了,要不是担心暗器伤到别人,谁稀罕在房顶憋屈等着啊?”
谢永昼瞥了眼喉头冒血的侍卫,又看向夙夜,意料中的暗卫包围没有出现。
房顶上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无视了心头的不安,强笑道:“夙夜,你身手再好也解决不了几百人吧。况且,就算有寒王令牌,本王也非得给白钰讨债。”
夙夜道:“我没带令牌。”
没等谢永昼松口气,他又冷嗤:“两个人足够了。在殿下面前需要什么令牌?”
“什么。”谢永昼瞳孔一缩,他这么说,那后面……
“殿下,同样的话属下无须说两遍。”
夙夜收起笑容,满面冷峻:“待着别动,等殿下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