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永昼脊背发凉,虽仍端着凶神恶煞的模样,唇色却渐渐白了。
似是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场,原本喧嚣的人群逐渐安静。
他们本该拔腿就跑,此刻脚步却如生了根,一步也动弹不得。
“闹够了么?”
清冽嗓音响起,如同春寒下的冰泉。百姓们一震,个个惊得面无血色。
那是谢霁寒,寒王!
谢霁寒狭眸中泛着深沉墨色,徐徐走来,脚步却轻不可闻。
他一直都在,只是无人发觉。
从前还只是个痴迷习武、人人厌恶的疯子,花了四年时间就征战南北、权倾朝野,皇帝和任何权臣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。
短暂的死寂后,哗啦啦跪下一大片:“见过寒王殿下!”
祝太傅和祝夫人也愣在原地。
从前他们只敢远远地看谢霁寒,对他敬而远之。今天却在这个地方、以这种立场出现。
祝太傅双腿开始打战,传闻寒王满脑子王妃,他不会认为自己欺负了云归岫吧?
想到这,祝太傅双腿一软:“见过寒王殿下!”
画影阁的人也行礼下拜,谢永昼本能地后退一步。只剩下云归岫鹤立鸡群,站在原地。
这么看看……还挺尴尬的。
谢霁寒看都不看他们,一步步走到云归岫身旁,微微蹙眉道:“这是怎么?”
“因为人渣发生的一点小纠纷。”云归岫食指和拇指比个手势,“只有这么大,都快处理完啦。”
二人谈笑风生,周围连个声都不敢吱。
片刻后,率先出声的还是谢永昼。
他连连冷笑:“怪不得寒王妃如此有底气呢。原来早就得了寒王的支持,既如此还说什么谈判,不怕贻笑大方么。”
说难听点,就是狗仗人势!
“本王只是来看王妃。”谢霁寒淡着音腔,“不管你们谈判。”
话说得好听,谢永昼死盯醉月:“这可是你说的。现在,把那两人人头拿来!”
他已经退而求其次次次次了,天知道他刚刚多想拿踏平画影阁立威?
“那不行。”云归岫当即回绝,“现在她们是我的人,我只答应赔银两,涉及人命的一概拒绝。”
“你想杀人,除非打倒画影阁。”
谢永昼朝身旁侍卫使个眼色,暗卫刚要迈步,脖颈附近又飞出条血线!
连声音都没出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又死了个人,百姓们目光惊恐,内部一阵骚动。
夙夜收了暗镖,不耐道:“麻烦。好好说话不行么?”
在谢霁寒威压下,却没一个敢说话。
“废物。”谢永昼瞥着侍卫低骂一声,又回望嘲讽,“怎么寒王?刚刚不说不干涉谈判的事么?自我否认得还真快。”
谢霁寒不为所动。他清浅眸中微带些锋芒,声音清似水流中的青石。
“除了保护王妃,本王是不管今日的事。”
云归岫托着下巴笑:“我保护画影阁和祝星辰,其他的事也不管。”
谢永昼:“……”
这还谈个什么?
见他脸色比锅盖还黑,云归岫发出记笑音:“这样吧,我们给白大人置办个葬礼,再拿五百两给他小妾。这样如何。”
“毕竟白大人从前虐待无辜姑娘,可一文钱赔偿都没有。比起他,我们已经够人道了。”
谢永昼气得说不出话。他被云归岫的厚颜无耻惊到了。
这“赔偿”轻到什么程度?和“自罚三杯,下不为例”差不多。
给白银的提议就更扯了。连云归岫本人都说了要分给小妾,五百两能让那些小妾衣食无忧地生活几十年,但对白钰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云归岫淡然回望。
祝夫人气得想翻白眼:“你、你简直蛮不讲理,仗势欺人!”
“自然。”云归岫不为所动,“在你们眼里,江湖人家就是不讲公道的。与其顺应你们的歪理,还不如我们自己爽。”
说她仗势欺人?她也认。欺负的是谢永昼就更爽了。
祝夫人胸口剧烈起伏,瞥过谢霁寒,万千侮辱言辞生生咽回嘴里。
气氛异常尴尬。
谢永昼目光掠过醉月、祝星辰、谢霁寒,最终死死定在云归岫身上。
好,仗势欺人是吧?他不是寒王妃,这点银两他不稀罕。
今后解决了谢霁寒,有他们跪地讨饶的时候。
“寒王妃这番话说得可真好听。”他怪笑了声,“只是下回替天行道前,不如拿面镜子照照自己。”
“寒王一样杀人如麻,一样强娶了你,做的错事比白钰只多不少。对本王振振有词前,不如想想你最该恨的是谁。”
不等云归岫反驳,他便面若冰霜地道:“谢霁寒,你也得意不了多久!我们走!”
说罢,大步走开。
如同自己口头上胜利了一般。
云归岫在背后补刀:“怎么殿下,是这点赔偿也不想要了么?”
谢永昼咬了咬牙,理都不理她一下,其他亲卫见主子走远,也忙不迭跟上。
眨眼间,那头只剩下祝家夫妇。
祝太傅看见谢霁寒,早就不敢说话了,唯有祝夫人满目怨恨,盯着祝星辰——其他人她不敢骂。
她烈焰红唇吐出句:“狗仗人势的小蹄子,就算你今后留在画影阁,一辈子也抬不起头见人!”
居然敢违抗父母之命,擅自逃跑。今后她就不再是大家族的女儿,只是个见不得人的江湖女。
这样的女子姿色再好,也嫁不到好人家。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祝星辰红着眼眶,“你不是我母亲,我嫁给谁不关你事!”
“你……”祝夫人眼睛一瞪,嗤笑一声,“有了人傍身果然不一样啊。你就继续当没娘生养的人吧。”
话说完,她扭着腰肢转身。
无意瞥见醉月瞪着她,身体还抖了一下,走时差点没绊着裙子。
谢霁寒进了阁楼。寒王进门,也没祝家的笑话看了,百姓可算松了口气,四散离开。
很快,画影阁恢复平静。这场动乱似乎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