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云归岫来忠王府来看望人。
自从忠王转好,她便三天两头来一次。
忠王妃的脸色明显比上次好了许多。四处弥漫的药味也散了不少。她身披朱色斗篷,面目红润,冲云归岫神态温和:
“坐吧。”
云归岫点点头:“王妃,殿下的病怎么样?”
“恢复得比以往都快,多亏了你。”忠王妃脸上是真心诚意的佩服,“寒王妃,你的医术比起那些郎中,真的毫不逊色!我之前还怀疑过你是骗子,真对不住。”
云归岫内心快笑出花了,表面却淡定如莲:“没事,我和太医各有所长。”
“自然。”忠王妃微微颔首,神色渐渐降温,“既然来了,那就步入正题吧。”
云归岫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:“王妃请讲。”
最可能与她商议的,只可能是一件事。果不其然。
“细作露出马脚了!”
云归岫心一提:“什么人?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是凌王。”忠王妃神色隐怒,“要不是你让殿下装双目失明,我们恐怕还发现不了。那个忠王府主管一趁我们不在,就在殿下面前挑拨离间,还在世子前说你的不是。”
“我派人盯梢,那主管是四年前进来的,很得殿下信任。没想到一开始就别有居心!”
包括忠王犯疾的事,也是他兜兜转转派人告诉的!
说罢,忠王妃又愤愤道:“凌王近几年都不问世事,像个风雅文人,我以为他不会掺和进这种事。”
“装风雅才没人怀疑。”云归岫啜了口茶,“不瞒你说,殿下在府里也发现了他的人。”
有一说一,谢永昼肚子里坏水占得挺多的。
动不动就喜欢在别人府里布细作,还都是四年起步!
她道:“那姐姐,你治他的罪了么?”
“杀他一个倒容易。”忠王妃道,“可没法证明背后人就是谢永昼,也不知他有何居心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只让他损失个棋子,我实在不甘心。”
谢永昼千挑万选选出细作,八成不怕严刑拷打。
往最乐观想,主管招供出幕后使者是凌王,没证据谢永昼也不用承认。撑死了引发点流言。
云归岫不语。这点还是谢霁寒做得痛快,管他长不长远,眼里就是揉不下沙子。
“所以王妃,您只发愁如何揪出谢永昼,是吗?”
忠王妃紧锁眉头:“嗯。现在主管还算安分,我们没机会。”
“那制造个机会呢?”
忠王妃一愣,看向云归岫:“你……”
“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。不如把戏给他们做全。但为了做得真,世子不能知道。”
云归岫眉毛弯了弯,在妇人身旁耳语两句。
听得忠王妃若有所思:“这样行么?”
“是他先屡次逼的我们。这次不管,下次他说不定就冲皇位下手了!”云归岫抿唇,“一直被动下去,您甘心吗?”
要是有证据,削谢永昼的势力轻而易举。
忠王妃当然不甘心。没想半天便点头:“好!”
……
几日后,宁寿宫。
谢永昼拈着一封名单,眸中戾气毕现:“下去吧,这些全部解决了。”
不杀些人,他无法发泄怒气。
一张暗信插到门上,手下迟疑道:“殿下,您从没杀过这些人,万一被发现了是您做的……”
“闭嘴,本王挑的人都无父无母。动作又快,杀了也没人在意。”
“是。”手下咽了口唾沫,告退。
谢永昼呼了口气,如释重负地揉揉眉心,好像刚杀的就是云归岫本人。
太后蹙着眉,看着脸色阴得随时要下暴雨的他。
“这是第四回了。你怎么了?”
谢永昼阴恻恻道:“本王挑些女子给白钰殉葬。反正死几个女人不打紧。”
他最喜欢年轻女子了,没人陪着白钰下去,他死了也不会甘心。
这么做,也有他自己的原因。
解决不了寒王妃和祝星辰,他自己杀几个泄愤还不行么?
要不是寒王妃提前把白钰小妾放了,她们没一个能幸免。
“……随你。”太后瞥他一眼,“可只是死了个心腹,没必要如此上心吧?你不止他一个手下。”
“若只是那事,本王还不至于忧心。”谢永昼嗓音森冷,“可前日传来消息,本王的逍遥门被谢霁寒解决了。”
不过一个时辰,被谢霁寒发现后,连影子都不剩下。
想过会有损失,没想到谢霁寒的发现这么快,杀得够干净!
四年前的他,绝没有这个本事。
偏偏他赶到现场时,还发现了些字迹,上面画了把冲凌王府方向的剑。一看就是那个夙夜写的。
“若是白钰在,说不定还会保住几个人。现在……”
谢霁寒不再说下去,手中的杯子再次散出丝丝裂纹。
他摸不透谢霁寒的立场,若盯着皇位,为何一点都不针对谢重岚,只冲着自己来?
他必须让谢霁寒付出代价!
太后见他此状,声音徐徐开口:“你别焦心,哀家倒能给你带来个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谢永昼抬头,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气。
“寒王妃和忠王府快闹掰了。”
太后轻轻一句话,却在谢永昼心头掀起轩然大波。
他面露狐疑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你一心管势力的事,恐怕不知道。”太后勾起记阴笑,“昨日细作传的信。”
她口吻慢条斯理:“细作说,寒王妃和世子谈话,请他把先帝的暗卫营令牌给谢霁寒。”
暗卫营实力不如寒王府,却能代表先帝的意志。只有谢重岚和谢永昼有,其中一个谢永昼就快骗到手了,否则都没机会和谢霁寒对峙。
令牌再加上谢霁寒的五十万兵权,抢皇位也没几个人敢说不字了。
“世子知道其中轻重,自然不同意。”
“寒王妃便威胁,不给这令牌,就不给他写给忠王的最后一味药,让他一直病着。”
谢永昼越听越想笑,想起寒王妃对银两都斤斤计较的样,果然和从前一样沉不住气!
换他就循序渐进,让忠王主动把东西递过来。
“见识短浅,没什么大出息。”他讥笑,“难怪和忠王分道扬镳。”
太后也满意地扬起唇角:“若哀家的人再做些手脚,会不会让忠王和寒王决裂?”
话音落下,谢永昼没有赞同,反而收敛笑意,正色道:
“等等,还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云归岫最近精明了不少。就算她蠢,背后还有寒王。说不定是做给我们看的。”
太后微怔,也反应过来:“那就这么算了么?”
谢永昼摇头,沉吟道:“这么好的机会,不能就此放弃。”
“本王要细作探明,寒王妃首次提令牌是什么时候,为何不能循序渐进,偏要闹翻?当时全府人分别是什么反应,谢霁寒知道这事么?”
“再探探他们全部人的态度,尤其是忠王妃。”忠王妃总和云归岫私下商量,其中或许有鬼。
“好。”太后心悦诚服地点点头。
谢永昼向来心思缜密,难怪差点在四年前逼死谢霁寒。
他能逼死寒王第一次,就一定能逼死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