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星斗高悬。
谢霁寒处理完政事,回到青影居。被扑面而来的苦味刺激得直皱眉。
他心头一个寒颤,这个味道……
果真,云归岫旋风般迎了上来,比亲人都积极:“你回来啦!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谢霁寒一阵恶寒,下一刻,整碗泛黑的汤被端了上来。
云归岫看着它双眼放光,好像那碗才是寒王本人。
谢霁寒盯着乌黑乌黑的汤汁: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明知故问,治寒毒的药啊!”云归岫眉弯得如同明月,“相信我,没喝多久就能好,什么寒毒热毒都能解。”
被轻轻一搅,苦涩气味扑满鼻腔,满屋的药味挥之不去。
谢霁寒墨眉一抖,偏过头不去看它:“本王倒觉得它有毒。”
“……”这人。
云归岫瞥了眼那碗,说海碗都不过分,像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刚刚她也沾碗舔了一口,立马吐了,比她喝过的所有药都苦。还庆幸幸好喝药的是谢霁寒,不是她……
为了鼓励他,云归岫振振有词,猛地拍手:“相信我殿下,喝两个月您的寒毒就完全好啦,保管龙精虎猛!”
“两个月。”谢霁寒眸中再次升腾起嫌恶,“这么久?”
“中四年的毒,花两个月根治还不值么?”云归岫挑眉,振振有词道,“您中毒太深,病根不是一下能清除的。”
其实让她下剂猛药,寒毒几天就能解,但对身体伤害太大。毒一清,估计人也跟着进棺材了。
云归岫素手一伸,盛起勺汤汁又往他嘴边送:“病去如抽丝,万一伤了根本耽误跟我圆房怎么办。”
谢霁寒微怔,然后嘴巴一闭还是不肯喝。云归岫急了,瞪起杏眼指向碗:
“胜寒,你别把它当解毒药。得当成回春散啊!喝了能让人欲仙欲死,现在看是不是顺眼了?”
谢霁寒:……
他眉心一动,一个狠心,整碗药可算逐渐见了底。
云归岫为转移话题,轻声问:“今天夙夜他们怎么了?我看他们一整天板着张脸。”
“明日是四年前殉身将士的忌日。”谢霁寒语气清冷,“该去祭奠他们。”
云归岫眸光稍黯,这么重要的事她差点忘了。
四年前寒冬,胡人入侵边境。
谢霁寒被他国敌军重重包围,破围时仅剩十二人。在那之后谢霁寒落下寒毒,现在都未治愈。
“辛苦了。”云归岫轻拍他的肩,肃穆道,“我是你的妻子,至少得去祭奠一次。明天带我去吧,好吗?”
谢霁寒轻轻点头。同时,一碗药终于喝完。
实在是太苦了,比提起往事还要苦。
谢霁寒心情很不好,喝完就自顾自脱衣服,闷头睡觉。
云归岫哭笑不得,钻进被窝凝视着他双眼:“等等!”
谢霁寒目光生无可恋,她轻声道:“不是,你这反应怎么和没喝过药一样,说你十岁都多。”
“确实不怎么喝。”谢霁寒淡着音腔,“那群太医不会解毒,开的药越服身子越弱,喝了没用。本王便四年没动过药碗。”
必要时候就服丸药,不苦。
云归岫心里轻揪了一下,抱紧他道:“没事,我开的药肯定能让你生龙活虎。”
谢霁寒没多话,只嗯了一声。云归岫看他没精打采的样,也不好受。可该喝还得喝啊。
还有两个月,连她亲自喂药,总提圆房都不行了,还有什么能勾起他兴趣?
叮,云归岫脑海灵光乍现!
她起身,兴致勃勃道:“那胜寒,你平常爱吃什么?”
谢霁寒张口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喜欢吃什么?
幽幽道:“荷叶鸡,杏仁豆腐,酒酿圆……”
云归岫听得嘴角抽搐,这些菜名,听着真耳熟啊。
“……我是说你,不是说我!”她侧过身,眉眼染上丝愠怒,“问你都不好好答,再这样我不问你了。”
谢霁寒眸光一动,立刻拥住她:“对不住,本王没细想过那些。”
见她还是不理,他垂首思索了半晌,道:“从前喜欢吃甜的,但很久没接触过了。”
“行,甜的是吧。”云归岫一拍手,“我这两个月天天给你做。现在就去。”
她没做过几回菜,但应该和煮药材差不多吧?至少流光他们吃时表情和吃药差不多。把药换成糖或蜜饯就成……
谢霁寒一把拉住她:“太晚了,后天就成。”
“好。”云归岫乖巧点头,就知道,这男人不舍得让她熬夜。
谢霁寒轻呼口气,搂她入怀。
还是不要吃她的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