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间,昼夜悄然更替。
男子睁开眼时,案上烛灯燃尽,昭示着天光渐明。
四肢百骸余痛犹在,谢霁寒舌尖抵了抵腮帮,咽下最后一点腥气。
对,他之前被奸人设计中了毒,脑海中只剩下救归岫。
那现在呢,他没死,过了多久了?
谢霁寒习惯性想起身,刚动了动指尖,忽然摸到只温软的小手。
他左手被两只小手紧紧包裹,密不透风,感受不到一丝凉意。
他凤眸微怔,一时动都不敢动。
云归岫伏在床榻边小憩,她身上随便披着件斗篷,青丝在被上披散开,呼吸清浅。
他这一动,还是惊扰到人了,云归岫感受到动作,兔子般弹起身:“你醒啦!”
“我应该没说梦话。”谢霁寒淡道。
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臂,全身却像损坏的木器,动一下都费力不已。云归岫忙按住他:“别动!现在情况不稳定,乱动会复发的。”
蛊毒她熬了通宵才勉强压制,来势实在太凶猛了。
谢霁寒安生躺下,盯着她眼底乌青:“你又救了我么?”
“夫妻之间,谈什么救不救?”云归岫摆摆手,去拂他的头发,“你也有帮我的时候嘛。”
指尖撩得脸痒痒的,谢霁寒微一偏头,朝她手指吻了下去。
“谢谢。”
是他太不谨慎,一直让妻子操心。
他指腹微凉,轻轻摩擦着她另一只手的掌心:“那我现在怎样?毒解了么?”
“没有。除了寒毒还有蛊。”云归岫实话实说,“我前些年专攻医毒,只会解一些常见的蛊术,你中的我从没见过。”
怕他失望,她赶忙道:“但你相信我!我会努力想办法,一定……”
“我会活下去的。”
云归岫呆滞片刻,看着他冷静到有些木的双眼,这家伙都不恐慌一下的吗。
谢霁寒缓缓抬手,摩挲着她桃红的眼眶:“我会活下去的。任何让你伤心的事,我都不做。”
云归岫心头一酸,他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?
她扬起个笑,故作佩服道:“夫君,你可真乐观!我还没见过这么坚强的人呢。”
“我还想了一堆情话鼓励你来着,现在看来多此一举啦。你哪会被区区蛊毒难住?”说着起身就要走,“我先去煎药了,再想办法治你的病!”
什么话?
谢霁寒一怔,脸色刷得惨白几分。他刷得拉住少女衣袖:“等等!”
云归岫歪头:“怎么?”
“……”谢霁寒一怔,组织了半天语言,“别走,我疼。”
云归岫任由他扯着袖子:“可你刚才说能忍啊。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
“心病。你哄哄我。”谢霁寒抿抿唇,盯着她目光灼灼,“那样好得更快。”
他都差点付出性命了,听两句好话有那么难么?
云归岫呆滞片刻,忽地笑出声来,如同破开阴云的明月。
在谢霁寒耳尖发烫前,她坐回原位。
咬着他的耳朵,轻声道:“就这样,疼就不要忍着了。看你强忍着不说,我更难受!”
“夫君,我喜欢你,你的喜悦和痛苦我都能接受。以后我难受也不会瞒着你,好不好?”
谢霁寒僵在原地,脑海中似有惊涛骇浪。
云归岫也不逼问,俯下身,轻轻衔住他唇瓣,温柔地贴了下去。
——
宁寿宫。
“娘娘,寒王府那头已经两天没消息了。”手下恭恭敬敬道,“那头口风很严,属下没打听到寒王怎样。”
蒙面男子发出记笑音:“越这样,越是做贼心虚。等过几天寒王府的丧事便出来了。”
太后本忧心忡忡,听他如此笃定,眉宇舒展几分。
她喝了口茶,缓缓道:“现在告诉哀家,你下的是什么毒?”
“不是毒,是蛊。”黑衣男子摇摇头,“属下命心腹冲寒王下了噬心蛊,先是侵蚀神智,让人日夜梦魇。”
“再趁机下您说的回煞散。毒蛊交融而发,一炷香内必然暴毙,谁也救不了。”
太后微微眯眼:“据说南陵擅长弄蛊,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属下来源于哪不烦您操心。也不会碍到您的目的。”男子慢条斯理地补充,“何况,这次我们也损失不小,死了个心腹才换回寒王一条命。”
“为避寒王的人追杀,属下下午就走,您想见也见不到了。”
听到他不会威胁谢永昼登位,太后才松了口气。
管他是什么人,越危险摸不透底细的人,越不能深交。
她犹不放心,补充了句:“有没有可能救回来?”寒王妃和那帮手下都见多识广,没省油的灯。
男子没立刻说“不可能”,而是沉吟片刻,才信誓旦旦摇了摇手指。
“以寒王妃的医术,够撑三五天。但死亡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她续得越久,越徒增寒王痛苦。最后她会满心愧疚,因为还不如一开始就了结了他。懊恼之下,行为也破绽百出了。”
太后怔了片刻,拊掌发笑:“狠心,哀家欣赏你。银票哀家先给你五万两,剩下的等寒王死讯一出,一并赏你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男子轻声一笑,“多谢。”
太后笑得云淡风轻,手却悄悄攥紧。
什么银票,到地府花去吧。
蛊术比用毒还阴险。堂堂太后用邪术陷害亲王,泄露出去是天大的笑话,她能留这个活口在?
等男子走后,她才悄悄唤来个下人,低声道:“等他走后,你派些人灭了他。”
仔细想了想又道:“就说是寒王妃派的人,她来给夫君寻仇!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