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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归岫奔回来时,府中聚集了六七位郎中。
他们围着谢霁寒满头大汗,见到她如见了救星:“娘娘,您回来了!”
“殿下中了好几种毒,情况实在不好,属下无能为力!”
又是无能为力。“让开!”
云归岫推开离得最近的太医,直勾勾瞧向谢霁寒。
他全身冰凉,面如金纸,死咬着唇角没让血迹外溢,凝结在鬓角的白霜化开,整个人更是冷气森森。
云归岫去摸他手腕,同样只有寒凉。
明明早上还不是这样。他花式证明自己能圆房呢。
她心头一沉,迅速拈起银针去封谢霁寒穴道,厉声道:“怎么发作这么快!”
“我明明已经备寒毒解药了,你们怎么不压制?”
郎中被她吓得后退一步,苦着张脸:“娘娘饶命!殿下一回府属下就用药了。”
“可他中的似乎是寒毒,喂了也无济于事,现在也喂不进去。”
“而且殿下的情况属下从未见过,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味毒!强行用药只怕……”
聒噪。云归岫心头憋着火,不是寒毒,就不会用别的药么?
刚想给他施针,又听太医一声发颤的惊呼。
“娘娘,不好了!”
云归岫呼吸一提,他打了个激灵,砰地下跪:“属下刚才给殿下把脉,他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小大夫眼底通红,嘴唇战栗着毫无血色。
云归岫心头陡然一坠,指尖发抖得探向谢霁寒口鼻间,只有一片寂静。
她脸色骤白,府中下人见她这般,脚下霎时一软,如同踩了棉花。
好快!
无数暗卫和敌军都望而却步的人,就这么没生机了?
周围霎时慌乱,鸡飞狗跳:“他中毒到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,怎么回事!”
“娘娘节哀,殿下已经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云归岫紧紧拉着他的手,像要挽留最后一丝热气。
“别急着哭丧。我还在这呢,你们凭什么肯定他没救了?”她冷冷道,“让我看看!”
这个时候,她反倒是最冷静的。大夫面面相觑,为首的颤着声音道:“娘娘您冷静些,殿下……”
节个——
云归岫顾不上看他,三两下脱了谢霁寒衣服,随意扔在一边,俯下身唇便吻了下去。
热度交缠,谢霁寒口中还有一丝余温,也不知是她的,还是原本就有的。
云归岫渡完一次,又倾身长贴唇瓣。
她重生回来刚有点起色,他们还没圆房,还没收拾谢永昼。
什么都没做,就迎来如此仓促的结局,她不甘心!
谢霁寒被拉到阎王殿了,她也得把人抢回来!
云归岫心脏快得要跳出胸腔,拼尽全力才没让双手发抖。拼命双口相接,把所有的热气渡给他。
像救他,也像救赎自己。
一片死寂,只剩云归岫渡气的声音。
时间仿佛凝滞,云归岫耳畔只剩呼吸声。
久到她几乎分不清热气来自谁时,身下人的唇瓣忽然轻轻一动。
即使微不可闻,她也察觉到了。
云归岫一愣,手指在他腕上僵了许久,夙夜忙问:“王妃,怎样?”
她不言不语,眼眶兀自红了一圈,两行泪簌簌滑落!
韶光也双眼发红,夙夜直接双腿一软摔地上了。大夫们如释重负,短时间心情大起大落。
云归岫再次搭上谢霁寒手腕,不仅脉象沉迟,他眉宇间都笼上层黑气,极为不祥。
寒毒不是这样。
云归岫深吸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脸:“不仅是毒。发作这么快,或许是传闻中的蛊。”
此时,有人轻声道:
“可娘娘,画影阁教过解蛊的方法么?现在,殿下还是随时会……”
“我能解决。”
“能救回来第一次,就一定有第二次。”云归岫声音不大,却颇为清晰,“我不会让他出事。”
大夫们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说话。
韶光和夙夜对视一眼,朝着卖呆的大夫,异口同声道:“没听王妃说什么吗,出去!”
“是!”大夫们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离开青影居。
四周霎时没了声息。云归岫给谢霁寒暖着手,冷声道:“夙夜,韶光。”
“嗯,小姐请讲!”
极致的冲动后是极致的镇定。云归岫面容沉静:“军心不能乱,先对外说殿下受了风寒在休养,不能透露寒毒的事。”
“再去查他之前去过哪里,为什么中毒?还要派几个人悄悄关注太后、凌王的动静!”
夙夜抱拳:“是,属下一定完成。”
说罢拉着韶光走远,脚步声轻到几乎没有。
门和夕阳的金光一同被隔绝在外,只留下满屋夜色。云归岫点燃一盏油灯,细小的火花在夜中幽幽燃起,悄无声息。
顺着光影,谢霁寒惨淡的面庞在昏黄下轻轻摇曳,脆弱不堪。
似乎灯一灭,人也随之消散。
云归岫右手握紧他手掌,左手缓缓拂开他衣袖,灯光下,手臂上的小点乌黑刺目,隐隐发红,隐约泛着股腐败气。
蛊毒。对双方害处都极大,连画影阁都不沾的东西。
那群人,什么人事都不干啊。
云归岫亲了亲他的脸,拂去鬓角乱发,柔声道:“放心,你会没事的。我不许你丢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