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中比过年还热闹。
秋韫回来是大喜事,晌午菜一好,众人从白天喝到了日头西落。
狂澜瞧向云归岫:“按照惯例,你那夫君不是要来么,也有事务缠身了?”
“嗯,他最近政事是忙,抽不开身。”云归岫弯着唇角,“不过他说送了礼物来。今天送给母亲和几位堂主。”
说罢给手下使个眼色,谢霁寒侍卫称是上前,打开箱子。
秋韫朝里瞧去,微微蹙眉:“簪子?”
不仅是簪子,还有玉佩、香囊,全都是些常用的装饰。
看着价值不菲,通体华贵。戴上一定给容貌大为增色。
只是,他会送一堆首饰?
秋韫眼底平淡,无甚惊喜,她微微一笑:“多谢寒王殿下了,我改日会去谢恩。”
“阁主别急,其中还有关窍。”
关窍?云归岫也不大明白,她垂下头,又听谢霁寒手下答:“属下示范一下……流光堂主,您先让开。”
流光点头走开,下一刻,簪中迅疾飞出枚银针,直擦他头皮而过!
随着一声惊呼,银针牢牢钉入墙面,裂开的墙壁周围隐隐发黑。
流光瞧了眼自己刚才站的地方,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殿下他真够狠的。”
再晚一刻钟,怕是身子都要被捅穿。
醉月惊道:“这簪中藏银针了?”
“是,最多可藏十枚。”
手下又演示了下其他物件,都是各式各样的暗器,还有带毒的。饶是众人久经风雨,此刻也没谁说话。
寒王心思这么重?
云归岫神色复杂,不敢想象谢霁寒前四年过的日子。
最后,手下恭敬道:“殿下说,夫人虽想暂时退隐,但江湖总有些人虎视眈眈,需要贴身物件防身。正巧这些暗器不容易被看出来,希望能在关键时刻保夫人周全。也有给几位堂主的东西。”
“别人送礼送首饰古玩,他送一堆武器。”秋韫哭笑不得,“不过正好。看得出来费了心思。”
声音低了些:“也正合我的心意。”
毒总有不管用的时候,有低调些的东西防身也好。
夜色如墨,月明星稀,众人谈笑到晚上,才意犹未尽地散去。
云归岫送秋韫到新住处,流光和韶光收拾残局。
月色下,醉月面容酡红,笑盈盈瞧着狂澜:“你不陪我一块回去啊?”
她难得带了娇憨之状,看得人心弦微动,险些没亲上去。
“……不了,我怕今晚办了你。先送你走吧。”
狂澜怕自己酒后失态。
他们还没成亲,醉月冒犯他可以,但他本人不能出格。
醉月俏丽的眉眼略有不满,戳了戳他肩头:“好吧,那我多亲你两下,明天你又要外出行医,又亲不到了。”
狂澜点点头,凑过去脸。
醉月立马拥住他脖颈,上上下下在他脸上印了好几口,捏了捏脸:“明日你去梧州,早点回来啊!”
“嗯。”狂澜满面温和,放下她的手。
醉月冲他挥了挥手,狂澜微笑着目送她远去,在指间凝视着那轮弯月,有些出神。
余光掠过某处,瞳孔却蓦然一缩。
有人!
狂澜心一震:“夙夜?”
脚步声起,白衣男子颔首:“堂主。”
说罢一步下了房檐,冲他抱了个拳:“我不说废话。殿下说找您有要事。请堂主到西边暗室等待。”
谢霁寒不是政务缠身么,还找他?
狂澜眉间掠过丝心虚,平静道:“殿下有不适可直接说出口,不必如此迂回。”
“您去了就知道。他不会害你。”夙夜面色冷淡,守口如瓶。殿下的意思他也揣测不透。
“……”缄默半晌,狂澜语调轻了些,“好,我去就是。”
他运起轻功,脚步悄无声息,深蓝衣袂几乎融于夜色。
一炷香后,狂澜停下脚步。画影阁本就远离京郊,经一番赶路后更加荒凉。
只有远处的零星人家,亮着几盏如豆孤灯。他没立刻出声,兀自按住刀柄。
“寒王殿下?”
没人应,四周唯有蛛网。
狂澜正怀疑这是不是陷阱,耳畔却捕捉到嗖地一声,下一刻厉风骤起,冷风裹挟着暗镖夭矫而至!
他一惊,迅捷横身闪避,岂料又是柄利刃飞来。
狂澜躲闪不及,肩头登时溅出道血痕!
“什么人?!”
来者没说话,脚步回荡在室内,露出双漠然深邃的双眸。
男子墨发飞扬,下颌的弧度冷硬,他将暗镖置于袖中,一言不发。
狂澜一震,眸中情绪几番变换,半晌后忍痛开口:“殿下。”
谢霁寒淡然点头:“反应很快。”
言罢,瞥了眼他衣衫血迹,扔给人一瓶膏药和纱布,声音清冷:“拿着。”
“……”狂澜嘴角抽了抽,没立刻接。
把人费尽心思骗到暗处,刺伤他再送疗伤药,这是什么心思?
“别自作多情,本王让你治伤,是不希望你被归岫看出来。”
谢霁寒居高临下,兀自盯着月色,清声问:
“知道本王为何下手么?”
蓝衣男子目光闪烁:“……知道。”
话音方落,谢霁寒黑眸中锐光划过,骤然拎起他衣领与其对视!
“你不该自作聪明。查本王底细。”谢霁寒声线冷厉,瞳中是久违的怒气,“只会招杀身之祸。”
是他最近和归岫在一起疏忽了,竟被人钻了空隙。
狂澜脸色惨白,却不肯露怯,强撑着答:
“属下不后悔查那些,若少阁主知道您查过的孩子都死了,她会怎么想?”
谢霁寒微微后退一步,旋即冷声:“她不会介意。”
似乎怕他再提归岫,黑衣男子斜睨他一眼,扔出个漆黑的包袱。
狂澜隐约猜到那是什么,打开时,仍被腥气熏得蹙眉。
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物件。
人头!
谢霁寒眉间笼上寒鹜:“你再多问,难保不会和他们一样。”
最近皇位和秋韫的事够他忙了,这男子还要凑进来!
狂澜稳住呼吸,目光紧盯着人头:“刺客?”
他们已十多日不曾侵袭画影阁,众人以为都太平了。
谢霁寒点头:“这是最凶的两个,其余人有所顾忌,短时间内不敢过来。”
说话间,他语调微缓:“他们口风紧,本王还未查出幕后者。你们得罪了什么人。”
……狂澜没答话,他也不知道啊。
作为阁中资历最老的堂主,他也才入教几年。
狂澜眼中情绪翻涌,半晌,才沉沉地答了句:“多谢殿下相救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谢霁寒轻蹙着眉,漠然道,“你再惹是非,来杀的人不止这些。出去躲躲吧。”
出去躲躲……狂澜脸一白:“昨日那封书信是您写的?”
昨天他刚收到封信,说梧州知府病重难治,听说画影阁势头正盛,想请他这个郎中前去医治。
梧州离东颜边疆极近,离祝星辰现在的住处也不远。他一直以为确有其事。
谢霁寒不置可否,轻轻侧过头:
“也是让你查些东西。”
他又扔出瓶药膏,声音冷寒:“去找吧。”
当日归岫说德妃中毒,他费尽心思去找了德妃当年服的药,只有这一点了。
听说原产地就在梧州。
“本王手下会毒的不多,你去也好。”
狂澜抿了抿唇,看向药膏眼中情绪涌动。
寒王对少阁主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,也算难得。
最终,他拱手沉声道:“多谢殿下!”
谢霁寒轻呼口气,语气终于和缓了些。
“去吧,别告诉别人。本王会派人保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