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,天朗气清,花草竞吐芳华。
秋韫未着相府夫人的装束,一身杏色。她摘下繁复缀饰,只用栀子花钗挽了个利落的发髻,面上薄施粉黛,臻首娥眉。
云归岫出生起便没见这样的装束,此刻看得眼睛都忘了眨。
“娘,您真好看!”
比盛装华服更有气质。
“这就叫好看?”秋韫莞尔,“都快四十了,你夸人也不走心些。”
“女儿说真的!”云归岫双眼发亮,“美人不分年岁。且您现在都如此出众,年轻时更不知有多绝色呢。”
秋韫却没立刻接话,笑意减淡了些。
她沉吟道:“一直没和你提过,我小时还不如现下。”
“幼时我脸上害过病,和现在判若两人。后来有幸遇见你师傅,才治好了顽疾。”
提到那人,秋韫眉眼又染上追忆,她口吻稍有怅惘,轻轻道:“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。”
——
母女同坐一辆马车。
在东颜,已出嫁的女儿和母亲不能这样相处。
秋韫微露笑意,点着女儿额头,明知故问:“你家那位,不管么?”
“他什么意见都没有。”云归岫笑盈盈的,“我很容易就哄好了。您不用担心。”
马车启程,彻底驶离相府。
马蹄声起,相府的一切离她们越来越远,隐没在渐褪的晨曦之中。
下面的韶光悄声问:“阁主,丞相好像没动静呀?”
本以为相府该鸡飞狗跳,云时为了面子会拼命阻止她,但他现在一言不发,似乎正妻不是休夫,只是出门。
“他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。”秋韫轻笑,“昨天云时信誓旦旦放了话,扬言我离开一定会后悔,怎么可能出言挽留。”
若有一日前来找她,只可能是穷途末路了。
但不是现在的事。
马车掠过熙攘的市集,林立的酒肆,渐渐远离京郊。
秋韫目不转睛,目光流连,当夫人时见是一回事,回归自由时再观景,又是一回事。
云归岫拉着她的手:“母亲,以后有的是机会看。”
秋韫也微笑:“是啊,我不仅想看遍各处风光,还想专心寻名药,制新方。”
今后,不会再有人笑她爱好低俗。
秋韫垂下双眸,袖中的玫瑰玉佩触感冰凉。
假如……假如最后的风波也能平息,她就游历天下去。
云归岫认真点头:“没问题,这些都交给女儿和堂主。”
“好,归岫真懂事。”
秋韫有时观赏春光,有时爱怜地打量女儿。不知不觉,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熟悉的景致将近,再镇静的人也抑制不住唇角笑意:“……我看见画影阁了。”
“嗯。”见母亲笑,云归岫也想笑,她托着下巴,“您看,女儿没让您失望吧?”
秋韫眼眶微微湿润,呢喃道:“很好,真好。”
饶是门派在盛京已有多家医馆,她还是最喜欢一开始的。
下一刻,她眸底稍显迷茫:“不过,此处远离京郊,哪会有这么多人?”
乌泱泱一片。怎么看都不该有多少人看病。
云归岫压抑着笑意:“您下去看看就知道。”
秋韫颔首,下马车瞬间,瞬间被三人包围!
流光率先上前,声音比谁都响:
“属下见过阁主,恭迎阁主回教!”
狂澜醉月紧随其后,极力压抑喜色:“属下恭迎阁主回教!”
秋韫一怔,感受到三人身上的寒气,哭笑不得道:“你们等在这一晚上了?”
云归岫:……是让他们等着,但没让等整晚啊。
瞧着像一批望夫石。
“也就一晚……”醉月双眼发红,“不对,是等了几年。您终于不用在那受气了!”
谁不知道阁主一直被官家势力瞧不起?不管做什么都是低俗?
连丈夫都带头嫌弃,阁主本可以快意一生,最不该受的就是那种苦。
自云归岫说有机会离开,他们就日夜翘首以盼。
等得望眼欲穿。
秋韫轻勾起个笑容,她搂了搂醉月:“行了,我记得你最不爱哭鼻子。从前流光都比你哭得多。”
“是。”醉月自嘲一笑,“以后阁主绝不能再回去。否则我就把云时也废了。”
秋韫点头:“绝对不。”
“为庆贺阁主逃离苦海归家,我们今日必须庆祝。”流光笑道,“放心,按照您低调的习惯,属下只请了心腹和老教众。其他人没让进去。”
阁内最近势力强盛,准备充足,谢霁寒也派了人保护。就算有人来挑事也不怕。
秋韫啼笑皆非,真是一群小孩子,还爱搞惊喜那套。
“那进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