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又是一月过去。
云家嫡女出嫁,入凌王府为侧妃。
天空下着绵绵细雨,因雨阻碍,原本就不多的宾客更是寥寥无几。
云霓荷的婚礼比徐氏更凄凉。
北苑内,她只能穿嫣红嫁衣,嫁妆少得可怜,连个陪在身旁的婢女都没有。
看着满地凄凉惨状,云霓荷终于忍不住了,瞧向母亲眼角含怨:
“母亲,怎么回事?我不该只有这点陪嫁的。”
她可是相府嫡长女!
她梦想中的成亲礼,不说以江山为聘,给十里红妆,至少也得黄金千两,人人祝福。
不能比云归岫差。
且作为名正言顺的高官嫡女,提这点要求不过分。
“霓荷,听话。”徐氏抚着她的脸,“你父亲最近烦心,娘现在又没多余的银两,只能委屈你了。”
“委屈我?”云霓荷有些失态,歇斯底里道,“我费尽心思让你进了相府,你就拿这个还给我?连几千两银两都拿不出来么?”
连有头有脸的婢女嫁人,场景都比她体面!
徐氏心疼地去抚摸她肩头,却被一把拍开。
徐氏吃痛,泪也簌簌落了下来。
“是娘没用。若是娘再劝劝秋韫,让她良心发现,你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。”
现在其他女眷看见她,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忍辱坚贞,而是小妾用狐媚手段,迷惑了丞相心智!
什么装可怜、逼走正室等帽子全扣上了。
接连打击之下,云霓荷双肩发抖,脸上青白交加:“还不是因为你?若你出身好些,或早点逼走秋韫,我根本不会任人轻贱!”
徐氏嘴唇发颤不语,云霓荷咬牙切齿,看都不肯看对方。
她是成了相府嫡长女,可府中下人没一个认这身份。
赵氏曲氏天天刁难她,云嫣然更是隔三差五来羞辱人一顿。云时也沉迷政务顾不得理人,更像是装聋作哑。
毫无尊严,连个庶女都不如。
凭什么云归岫出身低贱却能养尊处优,她却不能?
云霓荷气得又要落泪,徐氏忙摸向她的脸,左顾右盼:“霓荷你别再哭了,若是被有心之人瞧去,说你得寸进尺入了王府还有怨怼,就更雪上加霜了。”
……云霓荷冷哼一声,没再反抗。
她厌恶极了母亲的软弱无能,抱怨也没用。
她化着盛妆,极力掩饰脸上的憔悴之色。
吉时一到,她被抬上了花轿。
今天细雨如丝,连个旁观的百姓都没有。
云霓荷心情比天气还阴沉,偏偏此时,还有细碎声音入耳。
“看见没?那就是相府长女的花轿,下药的那个。”
“听说她为了让外室上位,还把原先的夫人气走了。”现在整个相府的名声都不大好。
“女的用情药勾引,男的到处攀咬,他们还真相配。这轿子也寒酸,都是报应。”
云霓荷掌心被攥得血痕斑斑,她不顾规矩,一把掀开盖头与轿帘:“我没有勾引谢永昼!”
“你们不要以讹传讹,这都是寒王妃的阴谋啊!”
她本能成为荣王妃的!
百姓一愣,笑话声更大了:“寒王妃……你自己心愿得偿,关旁人什么事?”
“听说当日西苑门都没锁,你当时大声呼救总行吧?就算不呼救,阻止寒王妃查药的就是你。还是你动了手脚,做贼心虚!”
云霓荷被说中痛处,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可惜没几个人同情她。
她猛地放下轿帘,极力捂着耳朵。好像这样就能听不到一般。
流言如此猖狂,一定是画影阁和寒王做的。此仇她一定要报。
若嫁的是荣王,她绝不会受到此等屈辱!
百般煎熬中,喜轿终于停在凌王府面前,又从侧门被抬进。
除了红绸,连谢永昼的影子都没有。只有几个红衣下属,态度怠慢。
云霓荷深吸口气,柔声问:“殿下呢?”
“回禀侧妃。”手下不耐烦道,“殿下说他政务缠身,今日得晚些来见您,属下先送您去洞房吧。”
没有拜堂,也没迎来几句安慰。
云霓荷咽下口中腥气,一个人去洞房等待。
暗处,谢永昼盯着那抹嫣红,气得捏碎了手中折扇。
他万般阻止,还是没能阻止她出嫁。
玩女人可以,养女人不行。一想到今后府中要多这么个拖油瓶,他就心情烦躁。
心绪烦乱间,有手下悄然上前:“殿下,有情报。”
谢永昼不耐烦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游春宴的事,有线索了。”
谢永昼动作猛然一顿!他蓦然抬头:“你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您叫属下打听当日游春宴的酒菜,属下昨日发现了些线索。”
说罢他双手一松,呈上小包药粉:“在游春宴之前,侧妃娘娘曾派手下到不同医馆抓药。”
“而那些药方加在一起,正好是情药。”
谢永昼面色阴鸷,骤然抓过那包药,熟悉的气味熏得他怒气上涌。
手上力度乍紧,果然是回春散。
他自顾自地笑了,笑声森然可怖。
果然如此,当日云霓荷是用的情药勾引自己,云归岫只是顺水推舟!
手下又小心翼翼问:“刚刚在合卺酒中,属下也发现了类似的药粉,侧妃娘娘她……”
“她不配被叫娘娘,直接叫全名。”
现在他娶人的事人尽皆知,拿着此药去澄清,怕也没几人会信了,寒王更是不让。
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。
谢永昼怒极反笑,扬手便将药物一撒:“好,好。她不是想勾引本王么?本王遂了她的愿,去洞房!”
说罢袖子一甩,大步流星走进婚房。
洞房,云霓荷还在垂眸等待,她摘了盖头暗自神伤。听到脚步才抬首。
看见凌王伟岸的身影,云霓荷瞬间一喜:“殿下……”
他心里还是有她的。先找个靠山,将夫君伺候好要紧。
她含笑起身,娇媚的面庞写满羞涩,刚要伸出双臂抱紧谢永昼,脸上便蓦然一痛!
啪!
谢永昼扇了她一耳光!
云霓荷的脸瞬间高肿,她耳畔被打得嗡嗡响,半晌,才难以置信地抬头:“殿下?”
为什么,为什么他如此绝情?
谢永昼气不过,猛地掐住她衣领,将一包药扔在她面前:“你看这是什么!”
云霓荷颤颤巍巍瞧去,脸色霎时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