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西沉前,云归岫和谢霁寒回了府。
谢霁寒或许有心事,连她做点心的事都没主动提起。
未来的日子,过得有条不紊。
谢霁寒每日白天处理政务,偶尔去趟军营,晚上被云归岫千方百计缠着喂药。
每当他苦着脸喝完一碗,云归岫便眉飞色舞:“好,我已经看到你痊愈的样子了!”
谢霁寒眼底冷光幽幽:“本王也看到你圆房后的样子了。”
这样下去,只要再过……五十多天,他的寒毒就痊愈了。
今天,云归岫坐在新开的医馆里算账——画影阁在盛京开了个医馆,有之前的事兜底,来看病的还不少,尤其是抓中风药的。
流光看着她全神贯注地标黄历,忍不住插口。
“少阁主,知道你想圆房,但也没必要急成这样啊,就差拿个黄历挨个标记了。”
“不是,我是觉得时间过太慢了。”云归岫苦巴巴道,“我觉得冬天过了一半,可一瞧日子才五天。怎么这么慢啊?”
谢永昼、忠王府那头也没动静,风平浪静。
流光忍不住笑:“还是闲的。看来少阁主您很渴望刺激。”
“凌王那帮人刺激就行,我跟殿下刺激就可以了。”
云归岫摆了摆手,刚要说话,外头走来个苦着脸的小厮。
“少阁主,堂主,那姑娘还是没醒,怎么办?”
“还没醒?”流光蹙眉,“不对啊,我给她喂了安神药,按理半时辰前就醒了。你再去熬些。”
“是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离开,口里还念叨着“怕不是赖上咱们了吧……”
有情况,云归岫侧过头去:“怎么回事。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韶光道,“就是两时辰前小五发现个姑娘,晕倒在了咱们医馆。估计是体力不足吧。”
小姑娘?前世还真没印象。
云归岫想了想:“那带我去看看吧。”反正也没事。
流光点点头,带着她来到一处厢房。
身在医馆,空气中弥漫股淡淡的药香,这里也不意外。
榻上的人紧闭双眼,一动不动。
是个女子。
她看着十七八岁,一身靛色衣裙简朴至极,五官平平无奇,脸上还长满雀斑。
流光道:“就是她。一个时辰前晕倒在医馆门口,我诊了脉是惊劳过度,没什么事啊。”
云归岫盯着她毫无特点的脸,默默沉吟。
一伸手就去摸少女的脸,少女毫无反应。
流光满头黑线:“少阁主,从前你还有这癖好么。”
云归岫没有理他,蹙眉半天。
突然柳眉倒竖,劈头盖脸就是一句:“这种没来头的病人,你怎么能收?”
流光满头问号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这种人身上没银两,说不定又有前科。”云归岫刁钻刻薄的样儿,“待在我们这只会浪费药材,说不定还讹钱呢!”
流光睁大眼:“你……”少阁主什么时候变样了?
从前就算不送药,也会等人醒来再走呀!
云归岫嘟了嘟嘴,眼眸又转了转:“这样吧,我刚听说有人在找她,估计是她家人。年纪轻轻的闹什么出走?”
流光一瞪眼,一句口型“哪有什么家人来啊……”又被云归岫横了眼,嘴朝少女身上努了努。
“咳。”他干咳一声,被迫配合,“那咱们现在送她回去吧!”
少女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。
云归岫将反应尽揽眼底,扬声道:“也别立刻送走。我看她家人挺有钱的,待会从他们那要个百八十两银子,发了。”
少女脸上血色褪尽,身体僵直得像个死人。
流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,嘴巴张得越来越圆!
他好像明白了!
顿悟后,他眉飞色舞,越说越欢:“可不是,还有她那个未婚夫,想她想得望眼欲穿!”
“自从这姑娘不见,他就满城找人,一口一句成婚宴请全盛京呢。”
“……”云归岫忍住没再出声,他语气比自己还猥琐。
流光还在絮絮叨叨:“我们现在送人,说不定能讨两杯喜酒喝,祝他们以后举案齐眉,百年好合……”
“不行,不能送我回去!”
听到“未婚夫”,少女眼睫毛骤然颤动,猛地睁开双眼,差点滑下床榻!
她眼眶红了一大圈,牙关打战:“我不求你们收留我,但千万别送我去找那丈夫!”
云归岫微微眯眼,同时和流光对视一眼,心中有了数。
二人都凝视着她,一言不发。
少女自顾自说了半天,终于回过神来:“你们……”
流光嗤笑了声:“装睡呐?多久?”
少女一个激灵,立马明白了刚才是激将法,默默咬住下唇。
“我一开始真晕了……对不起。”她说着又声音发颤,“我身上还有银两,但不能送我回去,不能……”
越说越慌,云归岫连忙扶起小姑娘:“你先别急!我们没有看见你家人。”
“你们明明……”
流光最见不得女人哭,赶在她泪盈于睫前摊了摊手:“真的,我们都不知道你家人是谁。”
再三保证后,她总算不慌了,怯生生坐回原处。
“但你们,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夫?”
云归岫莞尔,眉若弯月:“不用多猜。”
“像你这年纪只身出逃,又对家人抵触的人,除了被强娶也没多少可能。”
又平视着她,目光温和:“不过,想藏在这之前,至少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身份吧?我们不会告密。”
流光在一旁也插口:“是啊,如果是土匪恶霸,直接指名道姓就成,少阁主和其他堂主帮你端了他。”
皇上太后寒王,少阁主哪个不敢顶,那群小杂鱼算什么。
“真的……”靛衣少女眸光一亮,旋即再次黯淡,“算了吧,他们很厉害。”
“真的真的多谢你们了,我明天就走。我自有办法躲着。”
流光纳罕,找人的八成会在京城,她还能藏到哪去?
他正色道:“小姑娘,我送你一句忠告。解决问题的最大办法,就是把让你有问题的人杀了。”
第二个办法,就是像少阁主那样把人睡服,但这小姑娘八成不愿意……
他看向少阁主。可少阁主却目光沉静,没反应。
云归岫凝视着她的脸,少女被看得心慌:“姐姐?”
“等等。”云归岫想了想,抬手又摸了摸她的皮肤,“你一直长这样么?”
指尖用了点内力,小姑娘疼得“嘶”的一声,怯怯地往里缩。
“嗯……怎么了?”
流光一阵心疼,好像捏的是自己脸:“少阁主,您把人家脸都吓白了。”
云归岫没稀罕理他,起身离开,回来后手上不知多了味什么药。
“别动。”沾上药物再次抬手,在脸上轻轻一蹭!
“少阁主,你这是做什么?她刚刚都——”
流光不忍直视,一回头,声音却戛然而止。
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