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归岫眸子转了转，问：“你觉得北华怎么样？”
谢霁寒墨眉微挑，北华？
东颜已经满足不了她了么？
“盛京和北华离得不太远，南翎我也和堂主去过一趟，就是没去过北华。”
“听说那里也很繁盛，不亚于东颜，关键还有不少医者。对提升医术很有帮助的。”
云归岫小嘴说了半天，圆眼瞧向谢霁寒：“你呢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？”
“……”谢霁寒垂眸想了半晌，没说话。
硬是没想出哪里能让人放松。
云归岫哭笑不得道：“不会吧，你从没想过去哪休息？”
想偷懒是人之常情，他真是血肉之躯吗。
“以前是没有。”谢霁寒声音有点闷，沉吟片刻，“江南吧，三年前我在战场，听将士说那景致不错。”
“好！”
云归岫眉眼弯弯，习惯性贴了贴他的脸：“等一切太平。咱们就把想走的地方都走个遍！”
他累了太久，她不主动提点，谢霁寒恐怕会逼坏自己。
谢霁寒眸底柔和色泽流动，握住她的小手：“好，去哪都可以。”
谢永昼已除，等西越的事也解决，他们就游玩天下去。
政事？扔给皇上和臣子就行。他这些年做够了。
眨眼又是几十棍，谢重岚在下面挨打，二人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压着声音讨论未来去哪，越谈越欢。
从地点到花销，从衣食住行到要做的事。事无巨细。最后，谢霁寒路线都快定好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看着他们谈笑风生，荣王脸色灰败，几番欲言又止。
算了，寒王夫妇的脑筋不是常人能揣测的。
这厢，侍卫起初还有些害怕，打到第三下，手法渐渐娴熟。
手感和普通犯人差不多。
五十下后，小皇帝半死不活，杖责处全是粘腻的血迹，衣衫和血肉交缠在一处。
侍卫咽了咽口水，后知后觉害怕起来，叫了好几声：“皇上，皇上？”
良久，谢重岚一个战栗，慢慢睁开眼，直觉眼前白花花一片。
荣王箭一般冲出席位：“皇上！”
他迅速伸手，却不小心碰到谢重岚伤处，疼得他差点晕倒。
荣王手不尴不尬地僵在半空，瞪向侍卫：“不是，你们也太下狠手了吧，是真往死里打啊。是不是公报私仇？”
侍卫哭丧着脸请罪，荣王还要训斥，谢重岚却仰起头，扯了扯他的衣袍。
“别怪他们了。”少年脸色惨白，脸庞尽是虚汗。
“朕受完罚，罪也能还清些。今后俯仰无愧！”
和死去的将士、官员相比，他这点罚算什么？
他声音很轻，在几人中却分外清晰，荣王心头翻江倒海，一时无言可说。
半晌，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谢重岚展出个苍白笑意：“你们也下去。”
侍卫如释重负地告退。少年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。一步步走向谢霁寒，举步维艰。
这时再闲聊就不好了，云归岫表情恰到好处地沉重。目送少年走来。
有人忍不住开口：“您要不要先回宫歇息？”
谢重岚虚弱摇头，声音嘶哑：“朕没事，死不了。”说话间，已经停到谢霁寒面前。
“七哥，朕有些事想和你说。”
谢霁寒抬眉：“怎么？”
谢重岚没说话。环视了眼周围的人。
忠王眼眸微晃，看向王妃道：“夫人，今天世子是不是休了侧妃，想选新正妃来着？”
忠王妃疑惑蹙眉，对上丈夫的眼神，眸中不动声色深了深：“是啊，他眼光太差，今后府中不能没有个照顾他的。本妃也得派人提点着点。”
说罢福身：“那殿下和本妃就先离开了，皇上好好养伤。”
现场还剩个多余荣王，他四处环顾，找了个拙劣理由，也告退了。
周围只剩三人，只剩风声。
谢霁寒扔给他一剂药膏，垂下双睫：“你说吧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谢重岚握紧那瓶药，哑声重复了一遍，“七哥，我有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他垂头丧气像个瘟鸡，全无刚才的精神劲。
云归岫忍不住提醒：“皇上，您该自称‘朕’。”
“哦，谢谢朕。”谢重岚闷闷回答，“七哥，昨天和刚才被打时，我想了很多。”
谢霁寒不语，又听少年低声道：“我最近好几天，都梦见了父皇母妃。”
“父亲在世时，叮嘱我要做个好皇帝，他相信我一定能发展东颜，让其成为太平盛世。不能错信小人，让黎民百姓失望。”
父亲在时勤于政务，东颜由原先的战火四起，逐渐转为稳定发展。
可惜没等多久，他便积劳成疾，黯然离世。
“我从前自视清高，认为自己不可能走错路。可现实一直在打脸。我不止一次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期望。现在我才知道，以前的才华全是被捧出来的。”
“其实，背地里很多人瞧不起我，但还是会把我夸到天上。”
可惜江山社稷不是儿戏，没资格就是没资格。
“我本事有限，不够爱民如子，就算没有凌王作梗，还是完不成父皇的夙愿。”
谢霁寒想说其实他也没多爱百姓，薄唇微动，没开口。
云归岫挑了挑眉：“所以皇上，您想表达什么？”
谢重岚深吸了口气。从袖中取出张文书，递给男子。
谢霁寒目光稍冷，心头陡升起不祥预感。
少年声音明朗：“能者居其位。我已经拟好份退位诏书。”
“给我一个月时间，等我处理完之前闯的祸，偿还完后，就让你登……七哥，七哥？”
谢霁寒眉毛一抖，凤眸微眯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啊。于情于理，七哥你都更适合上位。”谢重岚忍痛道，“您若当皇帝，一定能给东颜个太平盛世！”
谢霁寒没说话，面庞霎时雪虐风饕！
谢重岚往后一缩，打了个寒战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他想了想，又赶忙补充：“七哥你放心，我不会跟你争权的，所有事情都由你管，我还会写封禅让圣旨，保准你的皇位货真价实，没人怀疑你！”
谢霁寒的脸更黑了。
谢重岚越看越慌，是不是给的不够多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