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想要补充，云归岫眼角一抽，赶忙抬手：“皇上，您先打住。”
谢重岚应声而停，看向二人的眼神无辜纯良。
云归岫按住谢霁寒的手，平心静气道：“您是认为自己没有治天下的本事，所以自愿让贤？”
谢重岚点点头：“我能力平平，不能让父亲满意。”
云归岫扶了扶额。听起来的确高风亮节。
古往今来，人人争位争得头破血流，甘愿放手的有几人？
只是先帝殚精竭虑传下来的皇位，谢重岚说让就让，谢永昼听见估计要气得掀棺材板吧。
“这理由根本立不住脚。”云归岫耐心道，“你才几岁，被误导几年就自暴自弃了？从前那些误杀忠臣、铸下大错的皇帝，你见几个退位？”
“可……”
“君主不会有错。”
谢重岚凉凉目光瞥向他，冷声道：“即使有后果，也只能怪朝臣误导。这点先帝没告诉过你？”
谢重岚微缩一步：“我不理解这些心术，所以我当不好帝王，还是你……”
“算了吧，皇上不愿意就别强逼了。”
女声响起，谢重岚赶忙点头，还是寒王妃善解人意。
云归岫和夫君对视一眼，轻叹口气，惋惜道：“可惜殿下，白做了一番准备。”
谢重岚刚要点头，转瞬又皱起眉：“七哥准备什么了，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七哥对他有别的期待，他怎么不知道？
云归岫看着他满腹疑惑的样，又叹了口气：“殿下已向朝臣写了数十份文书，给他们指引方向。”
“殿下让他们全心全意辅佐您，助您成为一代贤明君主。信您能为后人称道。”
“既然您不愿意当皇帝，就算了吧。”
谢重岚嘴唇颤了颤，七哥这样看重他么，还指望他流芳百世？
他受宠若惊！
他尝试着纠正：“七哥，你太高看我了，我自己都不信我能……”
“四年前，没人信我会逃出去。”谢霁寒神色是淡淡的讥诮，“也不信我会掌控五十万兵权，平定青尧叛乱。”
“直到现在，背地都有人说我德不配位。”
谢重岚被连怼好几句，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当年也瞧不起谢霁寒，除了习武看兵书什么也不会。他试探着问：“那朝臣，他们怎么看朕的。”
谢霁寒眸光轻闪：“有两位反对，其他都愿全力辅佐。”
“闻将军说你百年难见，必成大器。”
云归岫配合地说了一大堆，什么天降奇才，天资聪颖，又有说服力又不能太浮夸，快把这辈子的夸人技巧都用上了，听得少年一愣一愣。
谢重岚有些失神，喃喃道：“真的……他们都相信朕有作为吗，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云归岫笑了：“告诉你不是怕你骄傲么？估计现在你去问他们，他们都不会承认。”
“不过既然你想退位，那骄不骄傲也不重要了，来，把诏书给我吧。”
说着就伸出手，要拿那封拟好的退位书。
触碰到手的同时，谢重岚一震，闪电般缩回手！
云归岫疑惑地眨眨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朕……朕改主意了。”谢永昼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抬头，“朕当！朕不能叫你们和那些朝臣失望。”
又小心翼翼抬头：“七哥，是朕方才意气用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云归岫和谢霁寒对视一眼，眸中狡黠锐芒一闪即逝。
“嗯。”谢霁寒颔首，声音很轻，“假以时日，你的本事不会在我之下。我相信你。”
“至于皇位，不是我的东西，我从不向往。”
谢重岚听得眼睛都忘了眨。听到那句我信你，心头阵阵暖流激荡。
他满目染上期冀，看向云归岫。
云归岫温和点头：“你七哥什么性子你不知道？他对别人说话可不超过十个字的。好好当吧。”
“……”谢重岚出神，事情比他想得好太多，寒王竟然愿把皇位让给他。
自己原来有点用处啊！
少年想了想，又猛地问：“七哥，你是诚心诚意的，没诓我对吧？”
谢霁寒不说话，目光沉静。
半晌没听到回答，谢重岚霎时眉飞色舞。七哥这是默认了吗！
越想越高兴，身上的伤都快不疼了。
他百感交集，目光决然：“朕知道了。朕一定不负所望，当个贤明君主！”
大家都如此相信他，他不会再逃避了。
少年竭力握紧拳，向谢霁寒鞠了一躬，扯到伤口，双眼一花险些没晕倒。
云归岫一个箭步扶住他：“小心些！”
“多谢。”谢重岚冲她笑了笑，瞥了眼谢霁寒，求生欲很强地抽开了手。
发表了通宣言，他后知后觉地虚了。额上虚汗不停，摇摇欲倒。
云归岫看不下去：“皇上好好休息吧，这几日您不该太操心。”
“好。”谢重岚扯出个笑容，“谢谢七哥苦心，要不是你，朕都不知道这么多人对朕有期待。”
“朕不会让百姓失望，不会叫东颜失望。”
谢霁寒嗯了一声：“去吧。”
少年眼中的坚定就没淡过，他不靠人搀扶，一步步离开。
谢霁寒注视着他的背影，也松了口气。
“好险。”差点就当上皇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