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时纳平妻进门，阵势闹得极大。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娶正妻。
当晚，丞相府人来人往，宾客络绎不绝，鞭炮声不绝于耳。
看着全府嫣红的绸带，云时满意地颔首。
秋韫虽出身差了些，打理这方面的事倒是不含糊。
他瞧向秋韫，目光难得捎上赞赏：“这件事你办得不错，尽了当家主母的本分。只是……为何不穿红衣？”
秋韫今日罕见地着了深紫文锦烟罗长裙，玉铛在耳畔叮咚作响，明艳端庄，雍容大气。
但和场合不太搭。
在他观念中，他纳妾阖府同乐，来的人应该都穿红色才是。
秋韫声音平静如水：“我早上本来穿了红衣，只是刚刚新制了一味药，衣裳被泼脏了，便换了这身。”
云时不满地侧了侧头，又是做药？
算了，不该对正妻抱有希望。她没叫女儿来闹已经不错了。
云时没再管她，去迎接源源不断的宾客。
“恭喜大人又添佳人！”
“听说徐氏性情和顺，贤良淑德，丞相大人终于觅得贤妻了。”
觥筹交错，大家道贺声不断，笑容却未达眼底。
云时再掩饰，他们也明白这场婚事的来源。
不就是外室女唯一一次赴宴会失了清白，想给她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么？
街头巷尾都传是云霓荷自己下药，也就云时本人深信不疑，坚信自己的女儿是朵小白花。
但云时到底是丞相，这秋韫明摆着就是失势了，对丞相多说些好话没坏处。
不过，别人家的女儿失身都是藏着掖着，这位云小姐倒好，还盛妆出席。
云霓荷着深粉曳地长裙，瞧着纤弱可爱。
她无视众人有些怪异的目光，依依朝父亲下拜：“多谢父亲，母亲等了十七年，今日终于能苦尽甘来了！”
“快起来，今天是好日子，别跪来跪去的。”云时喜不自胜，扶起她道，“今日你母亲有了名分，你也是名正言顺的相府长女了，今后有人欺辱你就告诉为父，有什么麻烦就找夫人。”
“是。都听父亲的。”
云霓荷再次下跪，笑容隐晦几分。
前几天都快吓坏她了，好在是虚惊一场。
今后，她就是相府的嫡长女，谢永昼顾及相府权势，不敢奈何她。她再抓住这男子的心，正妃之位指日可待！
不比云归岫差到哪去。
这厢，成亲礼仍在进行。平妻虽是妾，但讲的礼数可比普通妾室多不少。
把正妻衬托成了局外人。
众人瞧向秋韫时，有的怜悯，有的幸灾乐祸。
“接个平妻比明媒正娶排场还大，这不明摆着宠妾压妻吗？”
“听说这都是夫人大肆操办的。”
“什么，她竟然心甘情愿？”那细眉女眷不情不愿，“听说云夫人骨头硬，我以前还挺欣赏她呢，现在看来不过如此。”
她不屑地轻哼了声，喝了口杯中酒。
二人行完大礼，徐氏一步三扭来到秋韫面前。盖头下的面庞极尽娇艳。
她行了个礼：“妾身见过夫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
秋韫抿了口茶，面无波澜。
按照规矩，正妻也该朝侧房叮嘱两句，嘱咐她今后应如何侍奉丈夫。
云时给她使了个眼色，该怎么做还要他提醒么？众人也安静下来，看秋韫会如何处理。
众人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中，秋韫淡然起身，倒了杯酒。
她双眼淡然，瞄向徐氏。
“妹妹进门是大喜事，但作为平妻，今后要做的事也不少。”
“打理账务，收纳新人，一样都不能偷懒。稍有疏漏，可是要被说成不尽本分的。”
徐氏称了声是，她声音娇媚，年过四十，仍让人听得骨头发酥：
“多谢姐姐好意，只是妹妹这十七年孤苦飘零，不比姐姐养尊处优，打理事务可能不如您，还要夫人多体谅了。”
“今后，打理府中杂务交给姐姐，照顾大人、繁衍子息的事交给妹妹，也能让你清闲些。”
她心头不以为意，云时多宠自己，怎么舍得让她管账务？这些交给秋韫就好。
云时噙着笑点头：“说得是。”
宾客面色各异，下意识瞧向秋韫。
不愧是丞相多年念念不忘的心头宠，说话就是硬气。
只是，将正房尊严置于何地？
“呸。”暗处的云归岫低调不了了，冷冷道，“把自己享清福，让母亲管事说得那么那么委婉动听，果然是一家人。”
还繁衍子息？自己月事都快绝了吧。
“正常。”谢霁寒看都不看他们，面容淡漠，“你要阻止么？”
就算她不是归岫母亲，云时的做派他也瞧不上。
他随时能毁了这场闹剧。
“不用不用！”云归岫扯了下他衣襟，“今天是他们出风头的时候，咱们不好抢光。”
……谢霁寒眸色寡淡，瞥了眼众人不再言语。
秋韫笑了笑，只当没听见那些谣言。
她微微侧身，给云时、各倒了一杯酒：“祝二位今后恩爱和美，长相厮守。”身为正妻，说的却是宾客的话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这也太没骨气了吧。
秋韫淡淡一笑，开口：“我前几日说过，今日全府大喜，我也有件小事想和大人分享。”
小事？云时都忘了这话了，他在短暂怔愣后点头：“好，你说吧。”
秋韫微微颔首，将酒一饮而尽。
“今日大人纳妾，让我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情。仿佛还在昨天。”
她眸光有些悠远：“当时，大人还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，没钱赶考，只能寄宿在画影阁。当时画影阁也尚未发展，教内不足十人。你我未来渺茫。”
“一年后，我不顾他们反对，执意嫁给你。你我当时都没多少银两，办的婚礼也十分简陋，连花轿都是用的最便宜的。”
“您说，假以时日，必然会补我场更盛大的成亲礼，我也同意了。”
云时越听越不对劲，宾客们不言不语，今天夫人怎么翻起旧账来了。
“大人。”徐氏小心开口，“夫人……还是不希望我进门么？”
“别怕。她不敢犯七出之罪。”云时柔声安慰着她，猝然打断秋韫的话。
他面色不悦：“今日，是本官纳别人为平妻，你少提些扫兴的旧事！”
云归岫又呸了一声，谢霁寒被她扯着手臂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不是我故意提，只是在假设。”秋韫似笑非笑，“如果当时我没帮你于危难之中，您还能当上这个丞相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