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吵嚷。
男子头痛欲裂,身上好几处撕裂般地疼,火烧火燎。
不远处,依稀有议论声。
“回来你把他的头砍了,去交给胡人。让他们说寒王战死就成。”
“完成凌王殿下的旨意,他一定重重有赏!”
寒王、凌王……
男子伏在血泊中,一言不发。
有士兵得意洋洋走来,拔出剑对准他的头颅:“殿下,可惜您一片忠心啦,这赏钱我是要定了。”
士兵手起剑落,下一瞬,剑被硬生生拦在空中。
谢霁寒骤然抬手,手腕拦下剑柄!
对上双冷峭如冰的眼睛,士兵呆滞两秒,吓得魂飞魄散:“寒寒寒王殿下……”
他不是断气了吗,怎么又活了?
谢霁寒还没回过神,本能地出招反击,他夺过长剑,刺啦一声,士兵瞬间身首分离!
滚烫血液溅到脸上,谢霁寒猝然清醒,握着剑的手用力了些。
他缓缓抬头,见四周除了死尸,还有散落的酒杯,破碎的锁链。
……是军营。
谢霁寒眯了眯眼,刚按下剑柄,远处又传来兵马喧嚣,还有人扬言:“寒王殿下战死,我们来支援!”
他不傻,变故陡生,很快明白自己被陷害了。
险象环生,但一定要活下去。
谢霁寒目光冰冷地拔出剑,他没时间不安,没时间害怕。
只来得及将剩下的半杯酒泼洒在地,轻声道:
“谢谢。
“以后我帮你复仇。”
今后,他是寒王,谢霁寒。
他回到了寒王战死那年,谢永昼还没登基。隆冬时皇帝病逝,谢重岚上位,人人都眼红着少年皇帝的权势。
很好,很好。
没人阻止昏君,他来阻止。他来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。
不会再有胜寒了。他用权势抹除了所有资料,最初那个离开阎教的少年,任何人都不会找到。
今后,他不能再依靠画影阁,他要自己变强,杀掉所有阻碍他的人。
只为和归岫在一起。
谢霁寒拼死杀出敌营,他永不停歇,像机器一样指挥、杀人,打赢一场场敌方势在必得的仗。
没有别的原因,只是因为,不能输。
他雷厉风行,在恶人出手之前就把他们杀光,听着一批批求饶声,黑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血迹;短短数载,他掌握了五十万兵权。从一开始的势单力薄,逐渐到与谢永昼分庭抗礼,最后连皇权都能无视。
人人都怕他,人人都传他暴戾无常,嗜杀成性。
可是没办法,若只靠找证据、动嘴皮,在腥风血雨中只有死路一条。实力、威名才是道义。
没关系,归岫不会在意这些。
谢重岚被挑拨误会,谢霁寒解释过,见没用也不再自讨无趣——若皇帝无能,他确实打算拉人下位。
一切似乎蒸蒸日上。
为数不多的坏处是,他有点危险,有点累。
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杀他,每天都有无数人杀他。不止原主得罪的人,还有他夺权的对手、经谢永昼挑拨的臣子。
谢霁寒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,不止一次身陷险境。只能靠杀罪犯缓解压力。
不知是第多少次,他杀完刺客后,已是深夜。
谢霁寒身上暗红一片,衣裳也被浸湿,身上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。
他扔下剑,筋疲力尽回到王府。
偌大府内,只有一人。
黑暗中,谢霁寒睁着双眼困意全无,唯有窗外风声呼啸,哀号阵阵。
什么时候起,他生活变成了这样呢?
他曾经也有朋友,也有心上人。
接触光明后再回到黑暗,原来那么难熬。
谢霁寒睡不着,阴差阳错拿起狼毫,在烛光中,写下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:
谢霁寒。
浑浑噩噩写了几遍后,他自顾自摇头,不对,他很久以前不叫这个。
接着,一笔一划地写:胜寒。
画影阁的人叫他胜寒,妻子也叫他胜寒。
归岫音容笑貌犹在,谢霁寒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,不自觉多写了几遍。
“归岫的意思是回家,但我不喜欢被拘着,更喜欢四海为家。”
“我娘同意婚事了,你还不谢谢?”
“胜寒,你真是我真命天子,遇见你我最幸运了!”
……
回忆发疯般涌入脑海。
从他们相识,到成婚,到第一次拥抱亲吻,不管是欢欣还是痛苦,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,都叫他心甘情愿。
他还在写,连字迹变成了云归岫的,都浑然不觉。
谢霁寒写了很久,回忆走马灯般掠过。
最终,停留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。
他求了归岫很久,还是没留住她的性命,甚至亲手烧得她灰飞烟灭。
谢霁寒心中揪痛,字迹愈发散乱。
对了,当时归岫说什么来着?
他记得,是个很重要的约定,归岫让他不能做什么来的……好像还和重生有关。
他不可能违抗归岫,他很听话。
谢霁寒动作微停,看着纸上和少女相同的字迹,若有所思。
和重生有关,还是否决……对了!
归岫一定是不想承受这些,不想和他一样,多背负一世的记忆。
也是,用邪术才不是好事,他一个人记得就行了。和别人说,只会徒生灾厄。
重生的事,他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为了提醒自己,谢霁寒还修建了些坟墓,不仅有原主的无字碑,还有个牌位叫“吾妻云归岫之墓”,告诫自己不要忘记昔日苦难。
一千多个日夜过去,假象变为记忆,幻想化作事实。
连他自己,都深信不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