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兔空捣药,扶桑已成薪。
一千多个日夜过去,谢霁寒眉眼如同深渊,幽深冷冽,常年穿一袭黑衣,高高在上,没人敢靠近半步。
他逐渐习惯孤身一人,习惯背负多世记忆,习惯将情绪埋在最深处。
没人怀疑寒王为何性情大变,除了敌人,根本没人关心他。
起初他是什么样子,自己都忘了。
某日,谢霁寒从军营回到王府。刚卸下佩剑,夙夜便上前禀报:“殿下,您前些日子让查的云姑娘有消息了。”
谢霁寒眉心一跳:“什么?”他已经能在听到归岫消息后,不动声色。
“云姑娘她回了相府。”
谢霁寒擦拭着佩剑,眸光微深。今世局势稳定,她回去也正常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还有人想朝云姑娘提亲,是薛家的人。”夙夜简单干脆,“云姑娘没拒绝。”
谢霁寒眸中骤然凌厉,剑咣当一声落地。
提、亲!
他从没想过归岫会被提亲。
谢霁寒压下一口气,运起轻功偷来到相府。重生后他没来过几次相府,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,男子双拳微握,忽然觉得一切陌生极了。
刺眼阳光下,青衣男子摸向她的头发,眼底精光闪烁,归岫不仅没拒绝,反而含羞带怯。
那些让他欢喜很久的小动作、小心思,轻而易举易了主。
谢霁寒脑海轰地一声,霎时一片空白!
怒意、不甘、妒火掺杂在一起,它们疯狂燃烧,把仅剩的理智吞噬殆尽!
凭什么?
凭什么薛默青能随随便便接触归岫?
他在黑夜中跋涉了四年,煎熬了四年,怕危险牵连到她,四年中只能在回忆度日。
一个伪君子,凭什么将他守护了三世,珍之重之的人占为己有?
……不行。
除了他,归岫不能和任何男子交好,不能和任何人有婚约。
接触也不行,送东西也不行。
归岫只能是他的。
二人郎情妾意,杀了薛默青还会有别人提亲。他等不及了。
几乎没有犹豫,第二天,谢霁寒就朝相府提亲。
寒王威胁无人敢违抗,云时更是卖女心切,一口一个同意。
纳彩、问名、纳吉,一切异常顺利,直到云归岫冲他横眉冷对,厉声道:“你干什么!”
“以前我还不相信,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!”
她柳眉倒竖,神色冷冽如冰雪。
只有面对恶人、匪徒时,才会有那种表情。
谢霁寒心中空了一下,他稳下呼吸,像从前一般轻声道:“归岫,你先听……”
“我先怎么。”云归岫冷笑,“让你把所有人都灭口,再听你解释么?”
灭口?谢霁寒眸光冷却几分。他即使给出证据,也全成了陷害么?
他阖眸片刻,再睁眼时,满腔心绪已压在心底,用一贯的漠然语调开口:“他们不是好人。”
“他们可能不是好人,可你也不是。”
云归岫指了指外面的红绸,面露不屑:“你娶走我这人又怎样?我咒你灵魂生生世世受折磨,永无安宁之日,所做一切全都付诸东流。”
说罢,少女后退两步拂袖而去,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。
秋风瑟瑟,吹动他沾过无数人血的衣角。谢霁寒在原地站了很久,意外地没有太伤心。
哪还用诅咒?
早就是事实了。
新婚之夜,云归岫也没给他留面子,到洞房时,她以为谢霁寒要霸王硬上弓,身体都发起抖来。
谁知,他只是揭开她盖头,凝视着她娇艳的脸。
谢霁寒拉起她的手,声音柔和:“归岫,你看看我。”
云归岫抬起头,被迫与他对视,目光闪烁。
谢霁寒勾勾唇角,指腹轻蹭着她的脸:“别怕,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“记住,我人就在这里,我永远是你的人。”
他声音温柔缱绻,云归岫怔在原地,莫名有点想哭。
为什么?她明明该恨他的。她盯着他鬓角化开的霜雪,低声问:“殿下,我们以前……”
没等说完,男子已经拂袖而去。谢霁寒不想看那些欲盖弥彰的颜色,挑了个没人的地方,在雪地中酌酒自饮。
醉意朦胧间,他问自己,敌人到底是谁?
从前是阎教,后来是谢永昼。到现在,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作茧自缚,不过如是。
酒力上涌,杯中倒着的白月也晃晃悠悠,轻轻浮动。谢霁寒伸手去够,只触摸到细碎水光。
月亮随着水光破碎,谢霁寒眸中的光芒也四分五裂。
忽然,他想通了。
离不离心的有什么要紧?人在一起就行了。
从前他也和归岫共患难过,结果呢?
他不会拿自己的付出绑架归岫,但放她出去,休想。
他再也不可能放手。
日子照常过着。
云归岫渴望自由,与薛默青里应外合,通风报信,请求事情结束后留寒王一命,谢霁寒都知道。
但没一次揭穿,只是在云归岫与他虚与委蛇时,深深地凝望她许久。
……
薛默青某次败露后,他把人五马分尸。
听男子和那个小妾大声求饶,互相诬陷,谢霁寒瞥了夙夜一眼:“嘴堵上。”
脏了寒王府的地方。
一时辰后,那两人死不瞑目,七窍出血。周围跪了一地的人,有手下小心翼翼问:“殿下,怎么处理?”
谢霁寒面无表情起身:“扔出去喂狗。”
他自己不要紧,归岫手干净就行了。
谢永昼培养势力,太后派人诋毁。寒王的势力看似四分五裂,他们得意忘形,谢霁寒冷眼旁观。
一群斯文败类,怎能动摇他四年的根基?
谢重岚不信他的话,枉死边疆,可他有东颜的一大半兵权,凌王的罪证也被掌握得八九不离十,只待一举击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