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好说片枯叶能要人命。
云归岫别的功夫不精,但把内力凝聚于事物,当飞针用可炉火纯青。
蓝衣夫人瞧着那枯叶,一时说不出话:“你!”
云归岫没理她,朝秋韫道:“母亲,您不必同她们多言。我不嫁是没眼界的武夫,嫁进皇家就是误打误撞的麻雀。”
“既然出现在此就是错,那直接承认好了,我就是恃宠生娇,她们还能说一句不是?旁人想嫁进来还没机会!”
说完,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:“臣妾来迟,恭祝太后长命百岁。”
动作一气呵成,毫不怯场。
“请起。”太后轻笑了声,“寒王妃不愧是江湖女,来去都独具一格,与其他女眷不同。”
“既然您允许女眷背着人闲言碎语。臣妾也不必管那些琐碎规矩。”
云归岫面不改色,坐到自己的席位上,给秋韫使个安心的眼色。
秋韫笑而不语。
这厢,蓝衣夫人理好有些散乱的发饰,脸色惨白地开口:“你等等!”
见云归岫回头,她气势汹汹道:“不管你是想炫耀还是什么,都吓到了人,好好的寿宴差点被你毁了,一笔揭过不大合适吧。”
云归岫没什么表情:“你想怎么样?”
蓝衣夫人以为她退让了,认真整理了下衣襟:“你虽是寒王妃,却也是小辈,给在座各位道个歉,此事就过去了。”
这位女子是祝家正房,虽然是续弦,可也出身名门性格强势,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在女眷中颇有声望。
她从没受过太大惊吓,还是在这种江湖女面前!
换旁人,早就不敢直视了。可云归岫敢做,就有敢承认的道理。
“哦,原来您也知道刚才的话不合时宜。”她扬眉,“您冒犯我娘在先,私自议论外人更为大不敬,应该先给我娘道歉吧?”
“对我娘客客气气,我才有闲情和你好好说话!”
“我道歉?你——”
祝夫人也不虚,她虽不敢得罪寒王,可也不是吃素的,认识许多朋友。就不信母家摆平不过画影阁。
张起朱唇刚要说话,衣袖却被人狠狠扯了一下!
“王妃莫怪!”
身旁沉默许久的大臣猛地拉住她,瞪她一眼:“你适可而止吧!”
赶忙朝云归岫抱拳:“寒王妃,夫人不懂规矩,玩笑开得不当您莫见怪。”
“其实她最近也总提及你,说王妃有胆气,一心为民。想和您深交。刚才的话都是无心之失。”
祝夫人很是不满,她什么时候想和这粗鄙武夫交朋友?明明——
事想到一半,一阵冷风拂过,众人心里一凉,不约而同地噤声!
谢霁寒站在云归岫身侧,祝寿这等喜庆场合下,唯有他一身玄衣,万年不变。
祝夫人尴尬地张嘴:“殿下,您……是您让寒王妃先入场的么。”
“是。”
谢霁寒扔来一个字,掌心包裹住云归岫的手,暖和她发凉的指尖。
他揽住云归岫,视线直逼谢重岚:“陛下,你觉得王妃有罪没有?”
谢重岚:“……”
当然有罪,哪有人在母后寿辰上胡乱炫技,得罪贵妇的?
合该给长辈磕头道歉。
还有你擅自迟到两时辰,犯下目无尊长之罪,上外头罚跪一下午。
谢重岚想得义正言辞,然后听见自己说:“祝夫人非议寒王妃,寒王妃也不该这样出面,母后寿宴闹大了也不好……”
谢霁寒瞄去一眼,谢重岚周身一凉,生生又憋出句:“夫人你给王妃赔个不是吧!”
没说云归岫该祝夫人道歉,已经是极大的勇气了。
祝夫人愤愤不平:“我凭什么——”
“再多嘴,下回就不是树叶了。”
谢霁寒声音不大,却逼得全场寂静。
祝夫人脸色发黑,却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神。她拳头握了又握,缓缓屈身:“刚才是我出言不逊,王妃莫见怪!”
云归岫顺口一句:“一开始你得罪的不是我吧?”
祝夫人不是傻子,经这一提点,面色愈发难看。
她艰难地转头屈身,让她朝身份低下者道歉,实在丢面子。
“云夫人,对不住。方才是我言辞无状,不该恶语相向的。”
云归岫点头,没再理她。秋韫也偏过头:“别给你家人丢脸就好。”
要不是她自信心过盛,在母女间互相说对方坏话,她们都懒得理人。
“各位不必太拘谨,我也不喜欢纠缠太久。”云归岫牵着唇角,“只是本妃多言一句,下回大人讲规矩前,先把嫡女带上,也算尽了礼数。”
“是。”祝太傅应道。祝夫人则咬了咬唇,没再开口。
祝家那位嫡女的地位比庶女还低,根本没来。
好在云归岫确实没多过问,转身便拉上谢霁寒的手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谢霁寒作势拱手,揽云归岫的动作紧了些,“入座吧。”
“都坐,闹成这样干什么?”谢重岚几乎被无视成了透明人,摸准时机后插口。努力展开九五之尊的气场。
众人战战兢兢坐了回去,祝夫人脸色涨红,坐在原位愤懑地擦着汗。
小皇帝稚嫩的脸色灰败,恶狠狠地灌酒,苦酒入喉心作痛。
太监劝道:“陛下,这样伤身啊。”
“不用管,让朕醉了吧。”
他这皇帝,做着还有什么意思?
几个老臣暗自摇头,不管怎样,哪有王妃比王爷先进来,还行事高调的?寒王竟然也允许。
但看谢霁寒甘之如饴,他们一句“失礼”憋在喉头,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。
各夫人挑衅被迫中止,撞见谢霁寒的眼神,脸色变了又变,满腹怨言原地消化。
何况,方才寒王妃玩的落叶飞针,她们也不想再经历一遍。
“夫人莫气。”祝太傅亦如同霜打茄子,蔫蔫的给她夹菜。
有谢霁寒在此,有再多冷嘲热讽也只能憋着。
“母后还在,先给她准备寿礼吧。”谢永昼适时道。
众人可算找到个台阶下,挨个给太后送寿礼。
又是一番寿比南山的言论,气氛可算没之前那么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