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画影阁。云归岫刚下马,又是流光出来迎接。
他习惯性地行礼,嘴比动作都快:“见过殿下……少阁主?”
他愣了几秒,没看见意料之中的身影:“等等,殿下呢?”
“没来。”云归岫理了理衣袖,“怎么,你想他了。”
流光赶忙晃了晃脑袋。
“属下只是好奇。有西越人来画影阁求师,这么大的事,殿下一定会陪你啊。”
“他……”云归岫清了清嗓子,尽量平静道,“他喝醉了。”
什么?
流光愣了几秒,突然放声狂笑!云归岫黑着脸掐他:“你笑什么?嘴巴不想要了吗。”
可算抓到谢霁寒缺点了是吧?
“哈哈哈,那些药酒比果酒浓不了多少。听说前几年寒王酒量还可以,怎么越来越不行了。”
“我九岁就能十杯不醉了,殿下都二十多了,真丢脸!”
流光嘲笑了半天,正色道:“他喝成什么样,不会吐得满地都是吧?”
虽然医者接触过不少脏东西,可他还是不想让少阁主收拾那些。
“不知道,他昨晚没让我看见。”云归岫摊了摊手,“行了,说正事吧。”
“前几天就让你们做准备,现在西越御医来了,准备得怎么样?”
流光爽快点头:“没问题。让画影阁扬名的机会能错过么?只是……”
他脸色变了变,云归岫追问:“怎么?”
“那些西越御医,态度不太对啊。”
照理说都来交流医术了,不求态度百依百顺,至少虚心求教、互相尊重吧。
可那群大夫,第二天就翘起了尾巴,好像他们是师傅似的。
云归岫轻哼一声,不出所料。
流光小声道:“他们刚到时还挺守礼数的,今天就变了个样子。趾高气昂,和宫里有的太医一个死样。”
“为什么变样子?之前有人看着呗。”云归岫冷笑,“皇帝一走,立刻本性毕露了。”
他们在西越养尊处优,骤然让他们认别人为师,承认自己不如野郎中,谁能愿意?
就是有这群人在,西越医术才停滞不前。
流光叹气:“还以为有人不带成见看我们呢。结果都是一个样。”
云归岫没说话,径直往阁内走去。
隔得很远,她就听见了一帮老头的声音。
“我以为画影阁是何方神圣,结果除了王妃,其余人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。”
“治好忠王是王妃的功劳,和三流门派可没关系。”
“是啊,论资历论医术,谁拜谁为师还不一定。”
“我在西越有几百门徒,登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,现在却只能住这种地方,门童年纪都那么大,世风日下啊。”
“唉,圣旨难违。”
……你一言我一语,在别人家都敢这样编排。要是醉月在直接揍人,爱留不留,不留就滚。
流光耸了耸肩:“看,就这样。我说我不是门童,他们都不信。”
前几年听这种话,云归岫肯定就气得找他们理论去了。
现在她越听越从容,成见像一座大山,轻易改不掉。
她刚要走进门软硬兼施,流光立马拦住她:“少阁主,您干什么去?”
“教训他们几句。”
还是西越国君太仁慈了!若是下令两个月内,谁不能把画影阁的药方娓娓道来,立刻杀头。谁敢在这趾高气昂?
流光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不用,这种事都劳烦少阁主,要我们堂主干什么?”
为杀他们威风,他早准备好了。
流光语重心长拍了拍她肩头:“您看好戏就成。”
说罢递上杯热水,自顾自走进门。云归岫喝完水,找了个隐蔽的地方,偷听堂主表演。
推门声响起,西越太医怔了怔,纷纷开口:“流光堂主。”
态度客气了些,见到主人还知道收敛。
“各位不用多礼。”流光笑道,“能被画影阁教医术,是诸位的荣幸。今后各位要认真研习,回去造福西越各方百姓。”
这番话轻狂至极,瞬间有人不乐意了,纠正道:“是互相交流,不是我们单方面学你!”
流光满眼无辜:“可少阁主说,我们能治的病你们治不了,我们不能治的病你们还是治不了。不是学习是什么?”
领头的太医太阳穴狂跳。近十年只有别人请教他的份,连皇帝都对他礼让三分,哪有人说话敢这么冲。
这画影阁太没规矩了。
隔着门都能听出他隐忍的声线:“皇后的顽疾只是个意外,不能一概而论。且西越和东颜气候不同,或许娘娘一来,病症不治而愈了。”
此话很好地安慰了西越众人,他们纷纷附和:“是啊,画影阁到底在外好些年,有点小成就也正常。但不能以此断定医术比我们强。”
“论阅历和应变能力,你们还是差了些。”
流光口吻崇拜:“真的啊?”
“嗯。”领头太医满脸不屑,“若非陛下年轻下这种圣旨,我们连收画影阁为徒都得考虑一阵。”
嚯,连国君都编排上了。
“你们说的都对。”流光弱着气势,恭敬道,“这么说先生们见多识广,许多我们阁没办法治的病症,你们也有办法了?”
太医没察觉出不对味,顺势点头。
流光顺坡下驴,兴致勃勃道:“画影阁正好在尝试解一味毒,叫化魂丹。想请各位请教一二。”
化魂丹?众太医面面相觑。
见无人应答,流光弱弱道:“这毒来自北华,人人闻风丧胆,连画影阁都奈何不得。你们不会听都没听说过吧?看来西越名医也不怎……”
云归岫满头黑线。这家伙越来越会瞎掰了。哪有叫这名字的毒啊?
流光话还没说完,为首的太医骤然打断:“等等!”
他声音冷冷:“谁没听过?中化魂丹三日内会脉象发沉,十日即死。”
流光一直没声音,半晌后才心悦诚服地挤出一句话:“各位先生,太对了。”
太医们愈发得意洋洋。
“不就是化魂丹么?东颜不能治,但在西越能治。”
云归岫猜测,流光心里都要笑开花了。因为她现在就这样。
但凡他们实话说自己没听过,她也会高看他们一眼。
不过若真这样,这帮人态度也不至于这么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