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厢,众大夫还在侃侃而谈。
“当年攻克这味毒,可花了我们不少心思啊。”
“中化魂丹者起初不会有症状,需上等的太医,用最好的金丝诊脉,才能窥测一二。”
“画影阁没进过宫,阁主女流之辈见识少,不会治病也正常。”
“……”
一个个振振有词,连流光都怀疑是不是真有这味毒了,只是自己不知道。
他若有所思:“看来,画影阁确实有向先生们学习的地方。”
“自然,内行看门道,陛下对医术不算了解,被你们糊弄也不奇怪。”
流光心头冷笑,表面还是赞不绝口。
太医们越被夸越飘,在他们虚荣心完全膨胀之前,流光兴致勃勃来了一句:“那先生不如来治治吧!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领头的太医脸色一僵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画影阁昨日就收了位病患,听诸位先生的描述,可能是中了化魂丹。我们个个都无计可施。”
流光毕恭毕敬拱手:“各位先生心慈人善,务必妙手回春!”
云归岫嘴角忍住没抽,太会玩了。果然是教内鬼主意最多的人。
看着堂主纯良的眉眼,领头太医心头一沉。
他们不会是被下套了吧?
流光刚要叫人,他便清了清嗓子:“等等。我有说同意吗?”
“我们即使治好了人,功劳还是归在画影阁身上,这买卖太不划算了。”
还是在意功劳。流光暗笑一声,豁然道:“还是各位先生考虑得周全。那这样,若各位能治好人,我立刻让画影阁当各位门徒,还给黄金百两外加承诺信,如何?”
“这可是一条人命,几位医术高明,诊个病不在话下吧。”
骑虎难下,不同意也得同意了。太医黑着张脸:“那把人叫进来。”
流光满脸殷勤:“没问题,那人知道有救一定很高兴。”
下一刻,他扶着位年轻男子走进门。
他二十五六,着一身深蓝长衫,眉目气质稳重平和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朝各太医彬彬有礼拱了个手:“这家医馆一直看不出小民病症,听说各位是西越高人,求各位施救。”
声音颇虚弱。
下一刻,自觉坐到个空置的长椅上,眼巴巴看着救命恩人。
西越太医一个个如坐针毡,病患怎么说来就来?
若是现在他们说不知道……不,不行。
要他们承认孤陋寡闻,不可能!
流光急不可耐:“快,让我看看见识下本事!”
太医们互相推辞了半天,流光第三次催促后,领头的太医硬着头皮上前:“我看看。”
“请。”流光都要绷不住了。
太医拿出“家传”金丝,绑上蓝衣男子的手腕,脸色有些沉凝。
“这味毒,的确藏得极深!”
他们煞有介事,对不存在的病症讨论得热火朝天。流光好像明白,为什么西越医术发展迟滞不前了。
这帮人在,就算有后起之秀也只会被压。
太医面色镇定地诊脉——什么也没诊出来。
迎上众人充满期冀的目光,他咳了咳道:“这毒我几十年没再见过,有些棘手。”
流光试探问:“会不会中别的毒啊?”
“不,一定有问题!”太医不耐烦道,“你们诊不出来,就莫来打搅我。”
流光冷哼了声,这可是他们自找的。
一炷香后,他们还是面面相觑。
这脉象好奇怪,摸着是沉脉,但具体诡谲莫测,诊都诊不出。
不知是谁来了一句“不愧是化魂丹,如此凶险”,差点把两人整笑了。
见他们无能为力,蓝衣男子扬了扬唇,温和道:“一月前,有位高人说能用药方压制我的毒性,叫复生散。他也来自西越。不知能否给各位先生做个参考?”
“好!”有这机会怎么能拒绝?
蓝衣男子微微颔首,找到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会,递给诸位高人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太医们压抑住急切之心,争先恐后地传看。
男子字写得倒不错,太医们看得全神贯注,生怕漏过一个字。
越看越不对劲。
……不对,这里怎么没几味中药啊?
尤其是最后那行字:“放红枣、桂圆、少许枸杞;煮沸后文火熬制,待汤粘稠后即可食用。”
看着好眼熟啊。
纵使疑惑,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,刚抬头,正巧捕捉到蓝衣男子眼中的笑意。
为首太医一怔,心头陡然蹿上不祥预感,他试探着问:“这药方……”
“哈哈哈!”
流光则完全忍不住,眼睛都要笑没了:“狂澜,你写的药膳被他们研究半天,没想到你本事这么深,写道菜谱都深藏不露!”
蓝衣男子也抿着嘴笑:“各位别看了,那就是我写的米粥配方,加了点特殊药材,不是什么复生散。”
众人不是傻子,脑子终于回过弯。
这位病人是堂主之一,而且……菜谱?
画影阁把他们当傻子么?
为首太医当即拍案而起,冲流光怒目而视:“你耍我们!那毒究竟怎么回事!”
流光挑了挑眉,那模样让众人想活活掐死他。
“没耍啊。只是化魂丹连画影阁都没听说过,这位堂主也没中毒。”
太医铁青着脸问:“不可能,我刚刚诊出来沉脉了。他一定有病!”
他的诊断结果还能出错?
“唉。”流光叹了口气,“不见棺材不掉泪。狂澜,让他们见识见识吧。”
狂澜默默点头,抽出银针,点了自己身上几个穴道。众太医看得眼花缭乱,还有这种办法?
一刻钟后,他面色稍稍恢复。自觉伸出手:“各位,请用祖传金丝给小民诊病。”
太医没理他阴阳怪气的话,直接伸出手。这蓝衣裳的有病都不知道,枉为大夫。
下一刻,他眼睛随之瞪圆。怎么可能?
手下的脉象平和自如,毫无刚才发沉阻塞的征兆。
伪造脉象!
狂澜环视了圈众人,收起袖子轻叹:“我真为西越百姓感到可怜。”
“我伪造的脉象不算难,连太医都能瞧出端倪。你们口口声声说行医三十载,是看到谁肚子里去了。”
几次三番被质疑,太医面子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们咬牙切齿:“卑鄙,无耻!”
谴责声四起:“靠伪造病症坑蒙拐骗,你们配当医者么!”
“这是少阁主给你们的考验。”流光摊了摊手,“你们要是说不知道,或直言没办法,我或许还瞧得起你们。”
说着,他又冷笑一声:“论资格你们才不配呢,连实事求是都做不到,连刚入门的学徒都不如!要是真有人被误诊,会导致什么后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