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霁寒眸中陡然泛上寒戾,盯着他不发一言。
南萧稍稍后退一步,淡道:“十二日前我就知道些真相,正好鄙人……属下还有些话想问。”
谢霁寒不语,罡风骤起,银白剑尖直对南萧喉咙,仅差毫厘之遥!
他声似坚冰:“有些事,知道你也不该说。”
南萧笑了笑,指尖轻轻抵住剑尖,缓缓向身侧推了推。
“教主,您别这样剑拔弩张。属下对您没有恶意。”
若想杀人,之前那么多机会足够他下手了。
他轻轻一笑,声线泠然:“何况,寒王真出了意外,手下会不惜代价踏平了欺霜谷。属下担当不起。”
“现在沧溟教剩不到十人,您也无意挑起战争。”南萧眸中映着冷光,“我们都不想闹大,不如心平气和些吧。”
谢霁寒黑眸定在他身上,幽深如狼。良久,他忽地挪开利剑,扣剑入鞘。
他声音微哑,顷刻间染上丝倦意:
“通过把脉识破身份,你很厉害。”
南萧笑了笑:“师傅倾囊相授,这些本事鄙人还是有的。”
他手执一枚白子,语气唏嘘了些。
“猜到您身份当日,我其实很欣喜。其一是遇见了前辈,其二,是为天下高兴。”
谢霁寒抬眸:“怎么。”
南萧微笑:“阎教覆灭后,多个门派互相混战,势力流窜各国,妄图统一江湖,皇帝也不方便管。”
他虽不问世事,但能猜到百姓的命运。
“您若作为阎教教主登皇位,以您的能力,定会统一各方势力,让东颜成为大陆最强的国家。”
“且您既能用邪术重生,也能用上古禁术窥测天机。虽然很危险,但极利于您复教或登位……”
“谁说本王要复教?”
谢霁寒蓦地打断,他冷冷道:“不论我最后登基与否,阎教都与我无关。”
“什么。”南萧眸光惊异,“你不是为了复教去争位么?”
谢霁寒摇了摇头:“皇位,教主,我都不稀罕。”
南萧抿唇不语,是他理解错了教主。
拼命夺兵权,用极大的代价偷天换日,除了光复旧门派还能为了什么?难道……
蓦地,他脑海嗡地一声,不可置信吐出几个字:
“是因为她?”
无人答话。
窗户没关严,寒风吹得帐幔乱舞,风就着少女的声音穿透窗棂,有些虚幻。
谢霁寒望向窗外,眸中戾气消散了些:“嗯。”
“您用邪术,也是由于她吧。”南萧意味深长道,“您过于深情了。”
为了一个女人,不至于拿成千上万人性命去赌。
“你根本不懂。”谢霁寒微微眯眼,“一切都和她有关,没有她本王熬不到现在。”
迄今为止自己做的一切,经历过的一切,不论好坏,全都是为了归岫。
只为了和她在一起。
南萧呼了口气,果然是有情人,他不懂得。
“既然如此,您应该告诉她实情。”
“时候未到,我们也有约在先。”说到这,谢霁寒眸光忍不住漾起波澜,“而且,她似乎知道些什么。”
本来,记住前世的应该只有他一个。
南萧眸光深了深:“这术法太神秘,发生点意外也不奇怪。属下爱莫能助。”
“而且,轮回邪术的反噬还无人知道,您……”
“不会出事。”谢霁寒果断道,“本王不允许出任何事。”
他多年受的罪,还不算反噬么?
他没疯已经很好了!
南萧愣了愣,扬唇浅笑:“嗯,属下明白。”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了。
二人静默良久,一言不发。最终,白衣男子起身,递给他一枚物件。
“属下前几日制了个玉佩。一年内,任何蛊接近它都会有反应。”南萧清声,“若加上王妃的避毒丸,足以让您自保。”
谢霁寒眸光稍动,将玉佩收进怀中。
“多谢。”
南萧后退一步,背手而立:“属下只能这样帮您。”
他轻轻一笑:“祝您平安。听说阎教后裔和敌人都找您找了几十年,到时怕又是一番纷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谢霁寒声音沾上丝戾气:“谁敢纠缠,就都杀了。”
“别想逼本王做任何事。他们不配。”
除了用禁术时,他们从没当自己是阎教人!
想起什么,谢霁寒眸中凝起隐怒,他起身离去,墨黑衣袍如同面张扬的旗帜,猎猎作响。
南萧也垂首,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。
平局。
门外,谢霁寒出了屋子,云归岫也正巧出了房间,口中呼出淡淡的白气。
她被陶苏塞了两袖子吃食,左顾右盼,看见他时眉眼弯弯:“你好了啊?”
谢霁寒微怔,点头:“嗯。”
南萧的话在耳畔回响,他还不大能回过神。
“等会这些你只帮我拿一半,不许全包啊……怎么了?”
云归岫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没反应。她凑上前小声问:“谷主和你说什么了,脸色这么差?”
谢霁寒摇摇头:“没什么,我有些冷。”
伸出手让她摸摸,果真是一片冰凉,云归岫眨眨眼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好凉啊!别在这里站着。”她边捂手边道,“马车就在谷外等着呢,咱们回去吧。”
她想了想,又附在男子耳畔,低声说:“我知道你有心事,不想在这说,待会就只和我说!”
少女声音温软,和暖和的热气一同洒在颈窝。
谢霁寒摸了摸脖颈,良久没放下。
他垂下双眸,猛地握紧少女的手。
这世是从未有过的顺利,顺利到让他害怕,只怕是镜花水月,一触即散。
天赐良机,他一定……
云归岫转身,还冲南萧行了一礼:“谷主,多谢了!改日一定报答。”
南萧微笑:“不谢。祝二位百年好合,永远长相厮守。”
“这个自然!”云归岫笑得像朵花,谢霁寒眸中阴翳也散了些。
二人并肩远去,一个拐弯,消失在层层山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