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光晴好。白雪映着阳光,把周围景致都照亮了几分。
“什么?他们要走?”
南萧瞧着上蹿下跳的陶苏,抿了口茶:“嗯,说好半月之期,也快过了。”
“那个,可这也太突然了。”陶苏指着云归岫,“她还说要教我医术,我现在十问歌都没背全呢!”
“不是你嫌学医掉头发么?”云归岫笑了笑,“要不我再给你做顿饭,当饯别宴?”
要她做饭?
陶苏愣了三秒,口中反酸,不说话了。
南萧扬了扬唇角,忍住没笑:“好了,别闹。”
他朝二人拱手,行了个俗礼。
“能助殿下绵薄之力,南某很荣幸。山水有相逢,今后一定能和二位再遇。”
云归岫认真道:“能和谷主结交,也是我们的幸运。”
胃里反半晌酸水的陶苏回过神,嘁了一声。
他很不自在:“不是,你们别这么正经啊,搞得我怪感动的。从前还没人肯这么对我呢。”
“没事,以后你想我就传信。”云归岫笑眼弯弯,拉着谢霁寒的手,“殿下,走啦。”
谢霁寒轻轻点头,刚要转身,南萧却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谢霁寒脚步稍顿,回首瞥他一眼。
“临走前,我还有话想和殿下单独谈。”他月白的衣袂随风鼓起,双瞳平视谢霁寒,“此事非常重要,不知您可否抽空,与我一叙?”
谢霁寒微微垂首,时辰尚早,耽误一时半刻也没什么。
云归岫也拉着他衣袖:“你去吧!十多天你还没对谷主单独道过谢呢。”
妻子开口,不得不从。
谢霁寒抚摸了下少女青丝,柔声道:“等我一会。一炷香时候就出来。”
“好,那我等你。”
云归岫也没多想,被陶苏带去旁边休息。
陶苏兴致勃勃:“留下正好,我去最近的村落买点好吃的给你!”
那厢,二人进入南萧小舍。
屋内檀香气味清幽,案上还摆着副未完的棋局,整个房间古色古香。
谢霁寒声音平淡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先不急。”南萧浅笑道,“殿下,请坐。鄙人还有一局棋未下完,不知能否稍等片刻?”
谢霁寒抿了抿唇,也不催促,扬袍坐在一旁。
南萧旁若无人地下着棋,一时间,只有棋子落盘的啪啪声。
不出须臾,胜负已分,黑子一败涂地。
谢霁寒以为他要谈正事时,却见南萧收拾棋子,重来一局。
他下得专心致志,似乎忘了说正事。
谢霁寒呼了口气,合着他被带来,就是看他自娱自乐的?
棋艺他没兴趣,也看不懂。索性开口:“谷主你若想下,本王——”
“观棋不语真君子。”南萧似看透他心思,迎头一句。谢霁寒想起他的大恩,也不再插口。
白衣男子垂着眼,头发遮住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下到第四回合时,他轻轻启唇,声音清润。
“脉象沉迟,邪郁于里,如同屋漏残滴。同时元气濒散,被奇诡的黑煞气强护心脉。”
谢霁寒眸光一凝,没应答。
南萧自顾自落下一子,抬眸道:“这是鄙人十二日前给您诊的脉象,您还记得吧?”
谢霁寒微微侧头,低声道:“你对本王有大恩,本王必有重谢。”
“您不必装不懂。”南萧笑着摇了摇头,“属下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他无声走到黑衣男子身旁,蓦然搭上对方手腕。
他唇角扬起丝戏谑笑意,之前的清隽气息消散大半。
“我当时吓了一跳。您这样的情况,怎么会还活着?”
南萧很少这样多话,注视着棋盘自顾自道:“但感受到黑气时,我才明白一二,半晌才敢下结论。百闻不如一见,从前我以为这种术法根本不存在。”
谢霁寒不喜欢这样阴阳怪气的口吻,猛地将手一甩,起身冷冷道:“没事的话,本王告辞。”
“等等。”
南萧扬起唇畔:“说好一炷香,请殿下稍候。鄙人不会伤害您。”
没人拦谢霁寒走,但他脚步似被定住,眸中波涛汹涌,竟一步也迈不开。
“我早就好奇。”身后的南萧道,“为何一个王爷,身受重伤仍能配合王妃杀毒虫?这不是只凭意志力能办到的事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您不可能对毒虫行动了如指掌。”
谢霁寒目光疏冷,眉心不自觉地微跳。
“但若殿下的情况符合预测,那一切都不奇怪……不,称您殿下有失偏颇了。”
南萧细长指尖落下最后的黑子,局势分明。
他起身,首次露出抹讥诮的笑意。
“南萧久仰教主大名,今日一见,也算了却我师傅的遗愿,他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