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画影阁的马车——夙夜还在忙主子闭气的事,云归岫就替他接人了。
马车一路行驶,景致由荒山野岭,渐渐过渡为繁华的街道。
路边,百姓们争先恐后叫卖年货,街道处处火红,寒意都被驱散几分。
云归岫眼睛就没停过。
她揽着谢霁寒胳膊,兴致勃勃道:“过年了就是热闹。我早就想回盛京了!”
谢霁寒似笑非笑,揽人入怀:“前几日说隐居的不也是你?”
“过完节接着隐呗。”云归岫摊了摊手。
街道张灯结彩,景致目不暇接。她又思索道:“过五天就除夕了,胜寒你准备……算了不用问,你肯定没准备。”
谢霁寒点头:“你对我的认知很清晰。”
“……你还是别办宴会了,属下表情都和办白事差不多。”云归岫瞟他一眼,“今年我来准备!”
她小时过年都在画影阁,和没有家人的阁员在一起,每次都很热闹。前世嫁入王府后苦大仇深,根本没心思过节。
这一世,她一定要弥补回来。
云归岫托着下巴,转着眼安排:“我叫韶光她们准备年货,什么对联红灯笼都预备上。以后寒王府都要好好过年。”
谢霁寒揉着她乌丝,唇角忍不住扬起:“全听你的。”
他把少女脑袋按入怀中,静静看着外面车水马龙。
看见外面有卖泥人的,云归岫眼睛稍亮,瞬间挣脱:“胜寒,你买过这个吗?”
“从前买过,还算喜欢。”谢霁寒语气平静,“但几日后就坏了。”
云归岫心弦一动,抱紧了些。
“那我买两个好的吧。算作第一年的礼物。”说罢,她又唤车夫,“等等,停一下!”
车夫刚停,她一下跃下马车。几步轻功停在泥人师傅面前。
她朗声道:“师傅,我想买两个泥人,要最好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泥人摊主边干活边抬头,直面上少女的脸。
他呆滞一秒,瞬间眼前发黑。
寒王妃,画影阁少阁主!这个煞神怎么出来了?
不说寒王病得要死,寒王妃跑东跑西医治吗?她看着有点开心啊。
难道没得治,魔怔了?
“师傅?”
摊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!”
别管她是谁,有顾客就得捏。
在云归岫流畅的描述下,摊主也巧手生花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个泥人被捏得活灵活现。
一个红衣,一个黑袍,两个脸上都带着柔和的笑。可能是大小和颜色问题,两个人像看着不似成人,更像孩子。
云归岫满意地点头:“多少钱?”
摊主怯怯道:“十两。”
这已经是最贵的,普通泥人都是几十文钱。
“十两?”云归岫皱皱眉,“直接给银锭怕找不开啊。”
摊主眼睛一亮,刚想象出对方霸气扔下一锭金子,放言“不用找了”的画面,便见少女掏出个钱袋。
然后,开始数钱。
“五两、六两,这里还有十文,够了。”云归岫数了半天,递的有碎银还有铜板,“先生,多谢你。”
摊主接过细碎的钱,嘴角抽了抽。这王妃够接地气啊!
他恭恭敬敬:“恭送少阁主,恭送王妃。”
不过,今天他拿了十两银子,也赚翻了。
这厢,云归岫拿着两个泥人,又买了一串糖葫芦,这才心满意足回去。
她刚要上马车,动作忽地一停。
她回头,余光看见道浅蓝身影,那人袖下的拳头紧握,眼神仿佛极为不甘。
云归岫轻笑了声,继续上车。
被撵出家了,怪不得。
一到里面,谢霁寒马上用斗篷包紧她。低声道:“刚怎么了?”
“有人看我。”
“谁?”在一瞬间,他也感觉到了不对,但不像是刺客。
云归岫摇头:“过街老鼠罢了。先别管她,看我买的东西,特别好!”
她笑盈盈摆出泥人:“怎样,最贵的价钱买的,是不是特别像?”
谢霁寒接过泥人,认真打量。
“嗯,很像。”五官栩栩如生,砸了钱的就是不一样。
小泥人笑容鲜活,像要镌刻在他心里。
此时,光线透过轿帘投射进马车,他把泥人放在有光的地方,阳光下,两个小人的身影紧紧依靠,难解难分。
云归岫抬头看向谢霁寒,见他眸光恍惚,仿佛蕴着种极久远的情感。
她轻轻碰了碰他:“看够了么?记得把你的拿走。”
“哦。”谢霁寒忙点头,把红衣小人拿走了。
云归岫:“……”
谢霁寒兜着红衣小人,决定硬气一次。
“这就是我的。”他带好小人,闭眼假眠,“你拿另一个。”
云归岫盯了会泥人,又抬头看着他的脸,没说话。
谢霁寒闭着眼,半天都没听见归岫说话,一时间只有马车的颠簸声。
过于安静,他浓密的睫毛轻颤了颤。
“胜寒。”见他还是不理,云归岫语调平静,“谢霁寒。”
叫全名了?
谢霁寒心脏一沉,迅速睁开眼:“你……”
没说完,正对上她清亮的眼睛。
云归岫僵着脸僵了三秒,见他如临大敌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有这么吓人么?就这样成婚那天还说要困住我呢,谁信?”
谢霁寒一怔,自暴自弃地扭过头。在她面前,他从没赢过。
一秒后,脸又被少女转了回来。
“这两个小人都归你,你归我!”云归岫装好小泥人,指尖轻捧着他的脸,不由分说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