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月悄无声息在狂澜上面起身,屏息细听了一会。
“没内力。可能是来看病的。”
最近画影阁的刺杀太多,他们都疑神疑鬼的。
说起来,这门面是少阁主刚买的,大多人还真不知道这是画影阁地界,只当是个普通药铺。
敲门声再起,狂澜按住醉月:“我露面少,我去看看。”
他缓缓推开门,光线昏暗,来者披了件斗篷,面庞被牢牢蒙住。
醉月松了口气,没杀气。
她拿着银子,低声道:“曼陀罗花一两。”
狂澜递过去一味药,她低低嗯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醉月如释重负:“好像就是个买药的。”
狂澜盯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挪开视线。
“不对。那人少阁主让我调查过。声音我听过。”
“是徐霓荷的贴身婢女。”
云霓荷也是少阁主说的关注对象,但最近事太多,反而把她给疏忽了。
曼陀罗花,能麻痹神智、意识不清。不少情药、蒙汗药都会加此方子。云霓荷突然要买这种药……
二人对视一眼,轻功跟上。
——
翌日晚,寒王府江蓠居。
韶光又点燃了一盏烛灯,她帮云归岫整理着书信,头大如斗。
“小姐,这些东西我看着都头疼。”她揉着眼睛道,“不愧是殿下的人啊,连文书都配套的。”
这堆的高度,都快赶上青影居书房了。
云归岫也打了个呵欠:“没办法,西越带来的事太多,寒毒又耽搁一阵子,过这几天就好些了。”
扩展势力,写药方药膳,随便一样都是以前没有的。为了银子,忍忍吧!
韶光努起嘴:“不是,您这么累,把这些事交给别人不行么。再不济还有殿下呢。”
她偷听到殿下说小姐被宠着就行,合着都是哄人的?
“绝对不行。”云归岫点着她眉心,“被宠归被宠,追求不能少,我可从没想过当花瓶。”
“但您是寒王妃……”
她微笑道:“正因为我是寒王妃,我才更要努力,哪天他累了我也能顶上去。”
韶光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小姐,您真有追求。”
“让你惊喜的多着呢。”
收拾完文书,云归岫深呼口气,一下把自己扔到榻上!
连续三天没和谢霁寒睡了,想他。
她纤细的手腕遮住眼睛,偏过头看着徐徐燃烧的蜡烛。
韶光盯着自家小姐犯了会花痴,继续收拾信件。无意间翻出某张纸,神色一怔。
云归岫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户部尚书举办游春宴,昨日特邀丞相前去,还邀了各家小姐。”
韶光道:“殿下要观察各官员动向,就暗卫截下书信后原话抄录。再让鸽子原路送信。”当然,官员们没几个知道。
可能是暗卫弄错了,不小心送到这里来。
“这个宴会啊?我给推了。”云归岫捏了捏软枕,手感比谢霁寒差多了,“最近我好累呀,才不想跟他们说场面话呢。”
游走江湖就这点无聊,动不动来场违心的宴会。
韶光咽了咽口水,缓缓抬头。
“可丞相在这封信里说……”
“自己有女儿跟他赴宴,还是个性情温婉和善的姑娘。”
“?”云归岫瞬间竖起身。
首先排除云嫣然,拜谢霁寒所赐,那家伙嗓子现在还哑着,琴棋书画比自己还差。
韶光会意,立马递上信:“这是殿下截下来的。”以谢霁寒的势力,暗中办到这点事小意思。
云归岫眼角抽了抽。她一把抓起那张纸,一字一句地读。
对话中,云时照常说了一大通圆滑漂亮的官场话,话锋一转,开始婉言哭诉自己命苦。
“妻子不守妇道,女儿不守家规,没在寒王面前说过一句好话。现在家境一日不如一日,都是因她们所致。”
“我本来就日理万机过得很累,回去还要看正房脸色。”
“连纳妾都不敢,有了女儿也只敢养在外面!”
云归岫揉着眉心,真委屈啊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绿了!
吏部尚书和他很有共鸣。无不控诉民间人家不守妇道,和名门闺秀比不了。
言语间又骂她娘!就在云归岫看得要砸枕头时,云时终于扯到了正题。
“我家有一爱女,十几年来一直被逼迫着无法进府。前几天还被逼出了门。望大人借着游春宴一事,给霓荷一个展示的机会。”
“自家女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一定不会丢了丞相府的颜面!”
吏部尚书连连同意。还提前恭喜他新千金进门。
看完信,云归岫直接气笑了。
这云时是真怕她生活单调,迫不及待给她增色啊!
她忍住没撕了纸:“父亲的心一会收一会放,蚌壳都没他灵活。”
“具体说了什么啊?”韶光刚刚没看完,她捡起信慢慢读。
一刻钟后,信纸边缘被捏得皱皱巴巴。
韶光稳了好几下呼吸,从牙缝中蹦出一句:“太不要脸了!”
没想到云时这么虚伪!
平常人大多会维护发妻,他倒好,和另外一人抱怨发妻上不得台面,还骂子女。好像当初一心扶持的不是夫人一样。
还说自己养的外室子女多贤良淑德,嘴脸真恶心!
“不行,这些当官人的嘴脸我看不下去了。”韶光呼吸不稳,气道,“小姐,您一定要阻止他,或者告诉殿下,揭发他们的……”
小姑娘义愤填膺,云归岫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最终吐出四个字:“不用阻止。”
云归岫含笑瞥了她一眼:“一直阻止多累呀,咱们顺水推舟一次吧。”
前世,是有这么场宴会。
在这之后,云霓荷直接成了谢永昼侧妃,当初的自己还纳闷为什么。
事后才知道,云霓荷的贴身婢女曾去各个医馆买药,那些药正好能凑够一副情药。而昨天,狂澜也传来了类似的书信。
凌王失势,她可能要换人下手吧。
韶光怔住:“那您想怎么样?”
“帮她一把。”云归岫笑意不达眼底,拂了拂饰品上的流苏,“她喜欢相府小姐的身份,我可以让给她。”
她先是画影阁少阁主,再是寒王妃。相府长女的身份,还真用不上。
让云霓荷和云时父女情深去吧!
“奴婢也看不惯他们。”韶光点头如小鸡啄米,没过几秒又苦着张小脸,满脸忧愁,“那……夫人怎么办,让她承认十七年前就被背叛过?”
云归岫点了点她鼻尖:“好问题。”
她看向油灯,眼瞳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我不会让我娘受辱。”
“所以,我不会让她待在相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