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说证据，没什么比尸……龙体更直观。”
“只是事关皇家颜面，这样让龙体暴露，恐怕有损名望。”
忠王微微眯眼：“少废话，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！大不了把品级低的官员叫走。”
谢永昼如此大张旗鼓，不就是想让众人看么？说不定就等着自己开口了。
正好现在人多，他好揪出这人的狐狸尾巴！
“是。”
忠王给了个脸色，皇室远亲直接离开，二品以下的官员也全都退下等候。
谢永昼环视了圈众人：
“若还有人受不了血腥气，可以自行回避。”
众臣低低议论片刻，没人站出来。
云时脸色微变，他就觉得恶心，从前他讨厌秋韫的原因之一，就是觉得行医太脏。
但事关皇帝性命，忠王寒王又没退却，他作为丞相，哪敢说自己受不了。
只能附和众人道：“臣等无妨。”
“这便好。”谢永昼点头，眉目哀戚，“抬上来吧。”
大家眼睛都不敢眨，看着两宫人抬着一个人进殿，身上盖着白布。
虽然身上抹了些去味的草药，可离世时间太久，还是不太好闻。已有人恶心得变了脸色。
侍卫脚步沉重，每走一步，忠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谢霁寒一贯的云淡风轻，看不出他的心理。
谢永昼走到尸首面前，痛心疾首说了句“皇上莫怪”，轻轻掀开了白布。
看到那张脸，接受力差的脸色骤变，差点吐了出来！
云时表情乍青乍白，拼命顺着自己胸口。
躺着的少年脸色青黑，表情难看，但无疑就是谢重岚的脸。
皇上怎成了这模样！
圣体不能露太久，众人只看了一眼，暗卫便将白布盖上。
“暗卫发现皇上时，他便成了这副模样。”谢永昼沉声道，“本王已用了药处理，否则不知要成何等模样。”
荣王当即红了眼眶：“皇上！”
忠王胸口剧烈起伏，也不顾忌讳，当即奔到尸首身旁。他不信！
他露出“谢重岚”手背，按了按他的皮肤，确实死亡已久，时间对的上。
忠王面有不甘：“再等等。”
他又掀开谢重岚衣裳，就算面容易容，身上的疤痕总做不了假吧？
他检验了快一刻钟，先后去查看胸口、小臂的痕迹，看见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，眸色又是一痛。
皇上受了多少苦！
对的上，都对的上。
忠王双手发抖，颤颤巍巍抬起头。
最终，颓然地半跪在地。
在众人仍有期冀的目光中，忠王木然点了点头：“是真的。”
叹息声四起，谢永昼脸上划过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他低低道：“本王也希望这是假的，因此第一时间责打了传谣百姓，对着尸首再三检验。这才敢确认这是皇上。”
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，他才不会冒险。
忠王深吸口气，红着眼眶将白布盖上，瞪向谢永昼：“怎么第一个发现的是你？”
“皇上以前和本王走得近些，又是本王和他说西境有解药，掌握他动向也自然快些。”
谢永昼低眉顺眼：“所以本王有罪，没能及时保护皇上，等今天事一了，就自请承受五十大板。”
众人陷入沉默，凌王也是一片好心，何况天灾人祸难测，实在不能怪他。
忠王脸色黑如锅底，谢永昼率先请罪，他倒不好逼问。
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行了，别说了。打这些马后炮做什么。”
众臣面面相觑，不约而同跪地，悲声高呼：“皇上驾崩！”
哭声四起，少年皇帝仓促离世，实为东颜大痛。
等大家哭够了丧，神智才清醒了些。
“凌王，知道凶手是谁吗。”荣王眼泪在眼眶中滚了几圈，死死握拳问，“本王要把他们碎尸万段！”
九弟死状实在凄惨，不杀了刺客，难平他心头之恨！
忠王也双目猩红，现在还没被刺激犯病，已是寒王妃医术好了。
大臣个个义愤填膺：“听说西境动乱，定是西越那帮人作乱。”
“咱们也打回去，东颜兵强马壮，谁怕西境那帮蛮夫？”
“对，给皇上报仇！”
群情激愤之际，又有大臣重复问：“凌王殿下，您抓到那些刺客了吗？”
已悄然换了恭敬语气。
凌王第一个发现皇上龙体，人品的小问题可以放一放。
看来，凌王还是真心关心皇上的，心善。
谢永昼摇头：“没抓到。那些刺客异常狡诈，先帝留的暗卫都被杀个大半。但本王定会给大家交代。”
众人的心又是一沉，暗卫营的人都没了，东颜国面何存。
西越是存心想开战吗！
此时，谢永昼又好死不死地说话。
“各位等等。”他镇定道，“先别忙着怀疑西越。这事太明显了，反而不像他们干的。”
“仔细想想，知道皇上采药的只有盛京人，消息不会传得太快。且皇上和暗卫都武功卓绝，不会轻易丢了性命。”
噩耗之下，众人的思维全程被谢永昼牵着走。
这样一想好像也对，两国相安无事，西越干嘛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？
稳军心的是寒王，谢重岚只是个傀儡。杀了他，大家也不会方寸大乱。
荣王喃喃道：“难道……是凶手误导？”
是自己人？
究竟是谁！
“即使是西越人，他们应该也很了解皇上行踪，有人给他们传信。他冲着皇上的命去！”
众人一言不发，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。
谢永昼又徐徐开口：“皇上走后本王就在想，不论是太后中毒，还是皇上亲自采药，都巧合得太过分了，所有意外一气呵成。”
“就像他们死了，对谁有好处一样。”
其意不言而喻。会下毒，实力又强劲到能杀暗卫，只有一伙人最符合要求。
云时越想越怕，下意识喃喃：“寒、寒……”
那可能的凶手，他看都不敢看。
忠王终于恢复点理智，面色讥讽：“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藏着掖着谁都不舒服。”
谢永昼点点头，这种牵着众人鼻子走的感觉，他太怀念了。
他阖眸片刻，最终，眼神定在谢霁寒身上，悲愤欲绝！
“寒王，就算皇上与你不睦，你也没必要如此狠心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