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番变故,徐氏脸色惨白,云霓荷怔愣在原地,眸光空洞。
怎么会这样?为什么这样?
云时高高扬起的手腕被握住,动弹不得,面色涨得通红也没能挣脱。
他一直没对秋韫动手,除了不能招惹画影阁、给自己惹是生非外,还有一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理由——
打不过。
十多年过去,秋韫的身手大为退步,但制止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还是有余力的。
秋韫一手钳制着他,另一只袖中掸出两根银针。
她瞳中似有冷光,语气却是柔和的:“今日丞相大喜,还有诸多宾客在此,我想尽量心平气和说话,谁也别闹得不愉快。”
银针寒光熠熠,似乎下一刻就能抹他脖子。
云时嘴唇都有些木了,画影阁救的人不少,杀的人也不少。秋韫作为阁主,真有可能让他亡命于此。
他还想活!
周围宾客后退一瞬,又凉凉瞥向云时。被女子逼成这样,太丢脸了。
云时缩着瞳孔,冷汗涔涔:“我让你说,你先把针放下!”
等惊动暗卫,秋韫身手再好也打不过几十个人,回去定要将她关牢房。
“好。”秋韫轻吐口气,松开手的同时,迅疾在他穴道上点了几下。
“我也没伤害你,点穴去去大人的火气,并不过分。”
云时瞪着她身体僵硬,浑身使不上力。
他双目圆睁,恨不得把这人骂个千万遍。
秋韫无视了他发狠的目光:“今日,我好好安排娶妾之事,让徐氏进门,认云霓荷当嫡出女儿,是念及和您的最后一丝情谊。”
“至于为何选在今天说,只是想告诉您,我能捧人上去,自然也能拉您下来。”
云时自当上丞相以来,从没有人敢和他说这样大不敬的话,他气得身体都在发抖。
“你敢拿自己威胁丈夫?好毒的心!”
不管今日休书能不能成,当家主母被侧房气走的事,都会迅速传遍民间。
他宠妾灭妻、忘恩负义的事会成为每个人笑柄。
足以毁掉他未来的仕途!
“现在起我不是你妻子了,杀人都没什么。”秋韫丝毫不管,眼神又转向徐氏,和声道,“妹妹,别说平妻,正妻的位置我都能让给你,只是看你能坐多久。”
徐氏眼前天旋地转。
原本都好好的,被秋韫一搅和,她竟成了破坏家庭、横插一脚的祸首!
传出去会成什么样?
她双手冰凉,却见云霓荷上前一步,又朝秋韫叩了几个响头。
她因屡次垂泪,眼中自带动人水光:
“夫人,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。您别和他人置气。”
秋韫都忘了有这号人,她茫然回头,见女子又楚楚可怜道:
“今天母亲入门作为平妻,女儿知道您心里动气,若您容不下我们,我们回去就是。请您念在旧情,不要针对父亲啊!”
说着又要磕头,秋韫眸中一凝,当即拔出根发簪飞到她脚下。
云霓荷脸色一变,不敢说话了。
唉,动不动就跪,膝盖真是不值钱啊。
秋韫轻叹口气:“云姑娘,我知道你是想栽赃我善妒。但你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“不管你在不在,这些话我都会说。他早该有今日报应。”
云霓荷微咬下唇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可惜现在没人安慰她。
秋韫沉吟片刻:“对了,按照旧例,官员断绝夫妻关系都应上报官府。你若在休书上写个名字确认,彼此还能体面些。”
云时杀人的心都有了。还上报官府,写名字?
还嫌他不够丢人么!
他死死盯着那休书,刚要说话,外头却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!
还有几人忙乱中唤道:“大人,发生了什么?”
云时霎时大喜,侍卫终于来了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离秋韫远了些,朗声道:“快,快救人!”
“是。”
侍卫长闻言如临大敌,忙派出个人拉开云时,解开他的穴道。云时身体骤然瘫软,恨恨盯向秋韫。
此时,宾客们已瞠目结舌。
休夫,几百年都不出一件的大事啊,戏台子上都不敢这么演吧。
原本兴致寥寥的人越聚越密,个个兴致高涨,男宾女眷,态度两极分化。
男子义愤填膺:“不就纳个妾么,有什么闹脾性的。何况妻子服侍丈夫天经地义,也就小户人家敢拿此作威作福。”
话是这样,也没一个敢帮忙。
起初看不起秋韫的女眷,眼中竟隐有艳羡。若她们也能有这份魄力……
不,光有魄力也不行。她们最瞧不起的江湖势力,反而是最必不可少的。
感受到观猴般的目光,云时脸上如被火烧。
今日不少官员都在,面子都被秋韫丢尽了!
好在,还是他主场。他还有机会挽回。
秋韫瞥了他一眼,面不改色:“本来我还想给你丝颜面,现在是没必要了。”
“白日做梦。”有侍卫伴身,云时底气足了些许,“不守规矩的只有你一人,是谁给谁颜面?你现下认错,说今日都是犯病说的胡话,我会顾念情分不休妻。”
秋韫勾了勾唇角。云时眼神阴沉了些,不识抬举。
侍卫首领拱手:“大人,怎么了?”
云时连忙转头,连体力濒临耗尽都顾不得:“这妒妇看不得我娶妾,语出不逊还妄图刺杀,犯下了多重大罪。”
“来人,快把夫人制住关去冷院,送我回住处!”
这样的女人他要不得,回去要立刻写休书。
侍卫首领面露疑惑,今天不是大人纳平妻么,怎么没见入洞房,还吵着要关人到冷院?
但只能听令,夫人对他们还可以,突然关押,他们心里还不太自在。
“快把她带回去!”云时气得话都说不顺。
侍卫长瞧向秋韫,面露为难:“夫人,得罪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云时手腕乍然一阵寒凉。
他心头猛沉,见身旁侍卫低垂着头,牢牢反剪住了他的双臂。
胳膊被扣得生疼,云时心头恐慌阵阵,失声训斥:“你干什么!”
“让您认命。”
侍卫发出记笑音,第二次点上他的穴道,缓缓抬头。
看清来人,云时的冷汗再次浸上后背,是那粗鄙门派的堂主之一,流光!
他怎么混进的相府?
流光手中还玩着银针,假模假样叹了口气。
“好好纳个平妻,大人非要剑拔弩张的做什么?都快把宾客吓跑了。您笑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