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时嘴唇都木了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想问我怎么在这吗?”流光满脸戏谑地张口。
“您忘了,当初是您让阁主主持一切事宜的啊。自然是她想怎么安排,就怎么安排了。您猜猜到场的教众还有几个?”
云时青筋一跳,还有!
流光嗤笑一声:“落到今日,只能怪你自己。”
要不是顾及人多,他真想拿刀往云时脖子上架,那样才过瘾。
他随意道:“大人该庆幸,今天来这的是我而非那位女堂主,否则您今后能不能人道都难说。”
想起醉月捅了白钰子孙根的事,云时险些站不住。
他面如土色,拼命维持冷静:“你先把我放开,本官和你们好好说话。”
这群亡命之徒真敢杀人!
流光故作失望:“您刚才也答应了啊,可还是叫了一批侍卫关阁主,我不敢信。”
云时白着张脸,赶忙命令手下:“散开,都散开!”
侍卫们急忙离开,流光瞄了眼他们,还是没松手。云时牙关微微打战:“他们走了,你快松手!”
“流光,放开吧。”沉默良久的秋韫忽地出声,“大人喜得佳人,别搞得太紧张。”
流光微微耸肩:“是。”
他松开云时,却没给人解穴,云时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,姿势不尴不尬。
无意瞥见看戏正欢的宾客,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。
本该扬眉吐气的时刻,却被糟蹋得不成样。
云时拼命顺着呼吸,和声朝秋韫道:“夫人,前些年本官有对不住你的地方,本官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今日若不愿意,平妻我可以不纳,只迎人为妾……不,我可以不接她进门。”
徐氏脸上瞬间失了血色。
大人什么意思,明明前几天还对她含情脉脉的啊!
不管是休夫还是和离,正房终归是离了府,这对她和霓荷来说是好事啊。
她等这机会等了近二十年!
徐氏忍不住开口:“大人,您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云时不耐烦地打断,满脸恳切,“今后我会好好补偿你,咱们重新生活,你也别堂而皇之说什么休夫了,行吗?”
今天的仪式已经被搞砸,万不可再丢脸了。
霓荷无法体面出嫁已成定局,他还不如保全自己。
女人好哄,秋韫前十几年言听计从,他说两句宽慰的好话,对方肯定就心软了。
秋韫面无表情地听完,等云时言辞真诚地说完,她才掀起眼帘。
就这?
她哂笑:“大人,您品行,样貌,家产,哪样值得我留恋?”
除了被自己扶持来的官帽子,他其余东西加起来都不到百两。
“何况,被妻子休后转眼休新人,相府一日连传出两个笑柄,那可是前无古人的事,大人若不想自掘坟墓,刚才的想法还是快收回吧。”
秋韫拈起休书,眉目尽是凉意:“和你说这么多是耐心好。你再不认命,我就直接动用势力了!”
流光配合地拈了拈银针,云时面色再次煞白。
四座男子满面同情,敢怒不敢言,女子不自觉盯着秋韫。
堂堂丞相被妻子拿捏,简直是建朝来头一遭。
暗处,云归岫看得目不转睛。不愧是她娘,举动就是帅气!
空闲之余,她拍了拍谢霁寒肩头:“看见了吗,我娘潇不潇洒?”
就算没有寒王这层依靠,母亲一样能把云时吓得不成样。
她是刻意没让谢霁寒出面的,不然云时直接同意,多没玩头。
“还是仁慈。”谢霁寒冷然道,“薄情寡义,不知报恩者,都该死。”
……云归岫咋舌,他比自己还狠啊,只能接话:“云时毕竟和我有点关系嘛,杀人对门派名声也不好。”
谢霁寒颔首:“我明白。”
所以。他才没出手。
丞相府,空气仿佛凝滞,宾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纳妾的红绸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,分外萧条。
秋韫声音泠然:“你,认不认。”
只是客套问一句,不认他又能如何?
云时四肢的力气都被掏空,他身心俱疲,面白如纸。
半晌,他垂死挣扎般来了句:“你……真要如此绝情,半点情分不顾?”
好脾气如秋韫都不耐烦了:“肯站在这和你说话,已经是我心软了。”
云时环视四周,众人皆是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不知多久,他才筋疲力尽地点头。
“好,本官认。”
可下一刻,面上立马带了怒容:“你不知好歹想和离,那明日就带着你的东西走,后悔了别来找本官!”
“你也只能得意这一时,没有相府,你和你那门派什么都不是,比草都低贱。”
秋韫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:“随大人怎么想。不过记住,是我休你。”
下一刻,她手中休书一飞。直接甩到了他脸上。
力度不大,也不疼,可云时的脸蓦然涨得紫红,目眦尽裂。
奇耻大辱!
江湖人家果然恶劣,一丝一毫夫妻情分都不顾,极尽羞辱!
他日后一定要报仇。
众人无人敢开口,目光各异,秋韫瞥了云时一眼,笑容柔和。
她走向坐席,目光掠过已经凉透的菜肴,又拿起酒杯。
她在云时、徐氏原本的位置上倒了两杯酒:“最后,祝丞相和新妻生活恩爱,白头偕老。徐夫人,今后赵妹妹、曲妹妹,还有尚未出阁的云嫣然,全都交由你打理了。”
“对了,云霓荷出嫁时的名声,还望夫人留意。”
徐氏呆滞在原地,哪还顾得上喝。云霓荷哭都忘了哭,听到后一句话,脊背才后知后觉泛上寒意。
砸了,都搞砸了。
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酒,秋韫朗声道:“流光,走。”
她离开时头也不回,流光微笑:“是,恭迎阁主回家。”
他拼命压抑住笑意,也向众人拱了拱手:“今日惊扰了各位宾客,对不住!诸位继续庆祝,希望大人和妻子百年好合。”
说罢一吹口哨,带着几个混成侍卫的成员,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