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。
谢重岚说好会寄书信,可过了一个月,还是杳无音讯。
皇帝常年未归,太后垂危,宫内处处笼罩着惨雾愁云,人心动荡。
谢霁寒和忠王忙着边疆战事,宫内竟成了凌王掌权。
宁寿宫,药味弥漫。
炉上煮着苦得发黑的药,谢永昼借探病之故,常整日待在宁寿宫,深夜才回去见云霓荷,府中情况也不能完全顾及。
宫内,谢永昼独倚椅背,以手支颐,看着窗外无人打理的草木。
男子懒散道:“都如何?”
“回殿下,都按您的预料发展。”
“西边那些人传信来,说已成功诛杀谢重岚,虽有伤亡但影响不大,他们人在休养,尸首会连夜送回来。”
“边疆又传消息,说西境动乱骤起,现在盛京可是乱了套了。宫内现在是您当家啊。”
谢永昼不语,听到最后一句,眼底兀地深沉几分:“很好。”
东颜早就该是他的。
谢重岚和谢霁寒,都没资格与他争。
见主子高兴,手下试探着道:“那您答应西越那边的条件……”
“他们很利落,本王说到做到。”谢永昼微笑,“事后,十五座城池都会给他们。”
手下很识趣地拍起马屁:“天助殿下,恭喜殿下夙愿得偿!”
杯中残酒漾出余香,与宁寿宫的病气格格不入。
男子桃花眼中尽是迷离,周身是淡淡的酒气。
“还不能大意,听说谢重岚尸体已送到了?”
若再过三日还见不到尸首,就代表计划失败,他会尽快销毁证据,扮成西越人逃走,另谋出路。
“正是!”手下点头哈腰,知道您谨慎,人已带到宫中暗室了。您要不要去看?”
谢永昼抬头:“不必。就带到这吧。别让旁人看见。”
宁寿宫也不在意多个死人。
手下称了声是,一炷香后,和另一人恭恭敬敬抬了具尸首。
他身量不高,身上覆了层白布。天气转暖,又经一路颠簸,尸首已经隐隐发臭。
谢永昼一把掀开白布,露出张紫黑的脸,见谢重岚双眼紧闭,七窍出血。
少年身上穿着临行时的衣裳,身上破了好几个窟窿,血迹已然干涸。
死的透透的。
谢永昼微怔,眸中渐渐溢出狂喜之色!
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,下一刻,他抽出腰间佩剑,直直刺向尸首心口!
尸首不会说话,血液也不会喷溅而出,心口缓缓渗出黑红液体。
手下打了个寒噤,不敢出声。
谢永昼一刀未停,又牢牢扎了好几刀。目光有些癫狂。
活着不能拿皇帝怎样,拿他尸体出出气总行吧。
要不是这蠢货,他早登上皇位了!
论才学,论品性,自己都比谢重岚强上一截,父亲偏看中和那贱女人有的孩子!对他就不闻不问。
他对蠢货虚与委蛇,还得装出副风流浪子的样子才不让人生疑。殊不知他时时刻刻都恶心。
这一刻,谢永昼等了许久。
等男子发泄够,他才不急不缓收回匕首,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。
“本王曾做了个梦。梦中谢重岚就是这样,寒王夫妇二人离心,生不如死。”
多好的梦,他宁愿永远都不醒。
谢永昼笑意阴鸷,无意识道:“本王,会把它一步步变成现实的。”
见手下面面相觑,无人开口,他轻声道:“行了,好生存着。本王还有大用。”
“是。”手下愣了愣才回过神。
谢永昼畅快地勾起唇,从未这样快活过。
直到听见宫女说“太后娘娘又咯血了”,他才回过神。
看着宫人来来往往,急三火四,谢永昼慢条斯理开口:“带本王去看看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一切也该结束了。
——
他大步踏进宁寿宫。
又是阵咳嗽声,太后紧紧捂着嘴,周围七八个宫女都无计可施。
她脸色青黑,松弛的皮肤包在头上。
一看见谢永昼,浑浊的老眼瞬间发亮,忙道:“你们都下去,哀家和凌王交代几句话。”
宫婢急不可耐告退,谢永昼淡道:“母后,您情况不大好啊。”
“常年中这毒,自然不好。”她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,“也不知何时是个头。”
怎么越来越像痨症了,难不成是解药吃得太少?
她边费力咳嗽,边咬牙道:“你的人怎么回事,到底杀没杀死?快铲除谢霁寒。哀家也好和薛家交代。”
缠绵病榻的日子,她不想过下去了!
“谢重岚死了。计划照旧。寒王败北眨眼的事。”
话音方落,太后眸中瞬间亮起光彩。
寒王终于能见阎王了!
她终于能彻底战胜那女人,薛家一众官员的仇也将得报。
想起寒王夫妇做小伏低、薛家蒸蒸日上的光景,她便阵阵快意。
不怪这些年机关算尽,她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。
她撑起身,连连称好:“好,好!那你快把解毒药全给哀家。”
“好,儿臣遵命。”谢永昼点点头,“您很快就不用受病魔折磨了。”
在满心期待的目光中,他亲自从袖中拿出个朴素的药包。倒出几包草药来。
——也是太后惦念已久的解毒药。
下一刻,太后眼神一变。
她眉头古怪地蹙起:“凌王,你拿错了,这只是甘草。”
这就是最普通的甘草,在民间医馆都一抓一大把的那种,稍微重点的咳疾都治不了。
怎么可能解虚灵散?
“是么?”谢永昼戏谑一笑,云淡风轻道,“您一直吃的是这个呀。”
“胡说,哀家服的是解药,你这只是……”
话到一半,太后如遭雷击,手背青筋暴起!
他说什么,自己一直吃此药?
她最近食不知味,根本尝不出太多味道。自然也分不出。
谢永昼面不改色道:“甘草能止咳,对您的病有好处。”又轻叹口气:“可惜您的病太严重,用甘草无力回天。”
太后的瞳孔蓦然紧缩:“一开始你就没用解药?”
拿常见的药诓骗她的?
“本王也想用。无奈没有啊。”
谢永昼哂笑,摊摊手道:“此为剧毒,解药极为难得。除了研制者本人,谁都研制不出来。”
“东颜目前还没大夫有这本事。就算有高人,您现在也接触不到吧。”
太后喉头阵阵腥味,她忍住咳嗽,怔怔道:“你……为什么?你说好有办法解!”为什么背叛她?
谢永昼笑出声,好像这个问题很白痴。
也是,中了毒几个月脑子也混沌了。
“只有您出事,事才能闹得大,云归岫毒害太后的罪名才成立。”
他耐心解释:“寒王杀皇帝,王妃杀太后,这两样罪名加在一处,神仙也难救他们的命。您说为什么?”
就算苟活,也会被众人的口水淹死。他要寒王夫妇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