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瞳孔无神,注视着他漫不经心的脸。
她声音发颤:“你一开始就想要哀家死,就不顾薛家对你的恩情么!”
谢永昼起初无权无势,还是他诚心恳求,让薛家扶她上位的。
不论是杀老臣、给他收拢人心,还是排挤谢霁寒,薛家都功不可没。
如今却要兔死狗烹。
忘恩负义的狗东西!
“当然记得。但他们知道得太多,是心腹大患。”谢永昼略略沉吟,“儿臣会帮您照顾他们。”
看着太后几近扭曲的脸,谢永昼道:“念在往日恩情,儿臣上位后会给他们体面些的死法。也不枉君臣一场。”
太后噗地吐出口血,扬起巴掌:“你、畜生!”
她殚精竭虑一辈子,为的可全是薛家。
早知如此,当时还不如投靠寒王!
谢永昼轻而易举闪开,嘴角含笑:“您现在不宜动气,还是好好养病吧。”
“不出意外,半月内您就能看到本王上位了,您该高兴才是。”
留太后瘫在床上,指缝间全是咳出的鲜血。
说罢,谢永昼大步踏出宁寿宫,吩咐宫人:“太后娘娘病迟迟不愈,精神不稳定,或许是过于焦心了。”
“即日起让她在宁寿宫静养,没事不必外出。”说白了就是软禁。
他可不能让太后坏了大事。
“是。”
谢永昼轻笑一声,头都不回,大步走向宫外。
宫人看着他的背影,莫名心焦,忙跑进宫室:“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?”
太后气得脸色铁青,昏死过去,根本顾不上理她。
出宫后,谢永昼骑马回府,经过盛京街道。
春天的盛京人头攒动,他意气风发,还没坐上皇位,便体验了把春风得意马蹄急,一朝看尽长安花之感。
好巧不巧,谢永昼又碰见了寒王寒王妃。
谢霁寒褪下所有朝堂战场上的戾气,眉目中只剩柔和。
云归岫则穿了身暖杏色留仙裙,乌发简单点缀了浅粉桃花,看着眉眼可亲,娇俏狡黠。
要不是寒王自带人为凉气,二人像是对平常夫妻。
谢霁寒手中提着两大包东西,云归岫一言难尽,建议道:“那个,一些衣裳和首饰而已,你可以叫侍卫拎着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谢霁寒漠然摇头,“这是你贴身穿的。”
云归岫耸耸肩,好大的酸味哦。
她又用素手指了下自己,得意眨眨眼:“那胜寒,今天这身衣裳怎样?我特意挑出来和你出门的。刚买三天呢。”
“好看,但和上回没区别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怎么一样?”云归岫愣了两秒,认真纠正,“上次是米黄,这次是暖杏色。深浅都不一样。”
她双眼一亮:“正巧,我身上有这两个颜色的香囊,你仔细认下颜色。否则你说以后陪我买口脂怎么办啊?”
说罢塞给他两个香囊,谢霁寒眉心微蹙,清隽眉眼中略带疑惑。
仿佛面对个极难解决的难题。
因为他怎么看都一样。
谢永昼冷笑,命都快没了都不知道,还有心思逛街?
沉迷在小情小爱上,真是够没出息。东颜落到这种人手里还了得。
想到府中谢重岚的尸体,他底气足了几分,上前朗声道:“寒王,寒王妃,好久不见。”
不论如何,他终归是要试探下的。
云归岫:“……”
好好的逛街机会,全被扫把星给搅合了。
她揽住谢霁寒胳膊,笑容收敛些:“凌王殿下,真巧啊。”也没行礼。
她扯了扯谢霁寒衣袖:“别分了,凌王在你前面呢。”
谢霁寒倏地回神,下意识把香囊放回袖中,声线骤冷:“让开。”
说话的余地都不给,和方才判若两人。
谢永昼这次没走开,反而笑道:“七弟独自掌权久了,说话也夹枪带刺。”
谢霁寒眸中掠过抹不耐,聒噪。
他刚要叫暗卫打晕他,又被云归岫暗按了按胳膊。
女子挡在他面前,笑盈盈道:“不是我们话难听,而是凌王殿下没娶妾时,见到夫君都绕着走。”
“今天还主动打招呼。看来那侧妃让您多了不少信心啊。”
感受到百姓古怪的目光,谢永昼脸色稍变。
任云霓荷算计,是他最大的失误之一。再也没有下一次。
谢永昼稳了稳呼吸,刚想说“本王才不在小节上留心”,又听云归岫道:
“还有,事到如今,本妃不妨挑明了告诉你,打再多小心思也没用。”
谢永昼眉心一跳。什么意思?
又见云归岫声音发冷:“听见了么?别仗着上天助你,自己手里有解痨病的药就为所欲为,画影阁定会在痨病传开前研制解药,你别想靠一个小小的疫病就颠倒民心,收买皇上!”
谢霁寒也凉凉道:“自然,你想欺骗他可以,本王从未怕过任何人。”
谢永昼眸光闪了闪,几乎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如此,计划更是十拿九稳!
谢永昼松了口气,先前的落魄感可算消散了些。
云归岫又冷笑道:“穷途末路,你现在再装也没用了!”
谢永昼没立刻回答。
算了,姑且让他们得意这一时吧。登基后再收拾。
到时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,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?
待他登基后再酒醉误事,那不叫放荡,叫宠幸。
思及此,他笑意更深了些:“寒王妃口齿伶俐,本王无话辩驳。”
“只是你越如此,本王越想看你穷途末路时是如何狼狈,届时求饶,本王还能饶你一命。”
云归岫挑了挑眉毛,神经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