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也奇怪,谢重岚平日华服加身、正襟危坐时没人当回事,此时粗布麻衣,面无表情,周围却没一人多嘴。
他头一回如此威严,威严到能暂时抢谢霁寒的风头。
断手的侍卫还在惨叫。
他血迹将周围地面染得通红,谢霁寒一个眼色,夙夜冷嘲了声,拖死狗似的将人拖了下去。
血腥味犹在,谢霁寒声线如寒刃:“还有谁送死?”
声音不高不低,原本团团包围的侍卫接连后退,心有余悸。
一个寒王一个皇帝,谁都不能得罪。
谢永昼霎时面无人色,但此时没人关注他了,急不可耐问:“皇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“是不是西越人刺杀的您?”
他们疑问太多,太后的病是怎么得的,刺客到底抓到没有,地上那句酷似皇帝的尸首又是谁?
谢重岚点了点头:“那些人的确是西越口音,针对我……朕的性命而来。若不是七哥,朕已经和那具尸首一样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事情太多,朕还是从头讲起吧。”
没人敢说不,纷纷称是。
“四十日前,朕无意翻开一册话本,上面有味毒名叫虚灵散。来自西盛,能够伪造成痨症。朕的母亲……”谢重岚深吸了口气,“也是中这种毒而亡。但所有太医都没察觉。”
他看向谢霁寒:“七哥,朕知道是您的暗示,多谢。可惜还是泄密了。”
谢霁寒轻轻嗯了一声。
好容易安静的人群又差点炸了。
“这么说不仅太后的毒另有隐情,连德妃也死因蹊跷!”
顺带着,或许还能扯出先帝的事!
他们今年听过的稀奇事,加起来恐怕都没今日多。
谢重岚面容沉静,众人感受到无形的威压,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在那之后,朕病了三天,满脑子都在想是谁杀了母妃,一定要给她报仇。”
“刚要着手调查,太后就病了。又巧合地和母亲中了同一味毒。”
他这话说得微妙,大家想不怀疑都难。
虚灵散几十年才出一味,偏偏出在皇帝想要出手调查时。
“太后难不成是故意的,不想让皇上您调查?”
谢重岚苦笑,看吧,连旁观者都能一下看清现实。
只有他一头扎进梦里,错付真心,实在愚蠢。
他点头:“当时朕想不到这么多,只知一定要救母亲生前的朋友。甚至求过画影阁,但被凌王阻止。”
“朕信了他的话,不相信七哥的任何事。又遍寻御医挽救,可还是无力回天。”
“朕几乎绝望、打算再次调查时,凌王突然找到味灵药,说能解太后的病,但远在西境不好去取。”
“朕想派暗卫速去速归,可凌王说太后与寒王不对付,去了一定会在途中被杀死。连太后也这样说。”
光听听,就知道事情有多蹊跷。
有人狐疑问:“凌王殿下,有一线希望您该高兴才是,不该主动拒绝啊。”
“寒王连个不字都没说,你就在这树假想敌,有您这样关心亲人的么?”
“皇上殚精竭虑却无计可施,你被寒王束手束脚却能救人。”忠王阴阳怪气,“你可真够神的。画影阁都区居下风。”
之前大家悲痛,又被凌王引导着思维,才往谢霁寒身上怀疑。
现在由皇帝本人叙述,简直是句句漏洞!
凌王是何居心?
谢永昼听不下去了,他本能地步步后退,脖颈却蓦然一凉。
他瞳孔中映着刀刃的白光,胆颤开口:“你……”
“殿下,别动。”夙夜冷冷道,“听皇上把话说完,是臣子的本分。”
数十把长刀逼着,谢永昼有再多鬼主意也使不出来。
他恨恨瞪了夙夜一眼,身体僵在原地。只能再想主意了,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。
忠王咬牙:“皇上您也是,这样明显的误导都看不出来?帝王心术白学了。”
荣王蹙眉狡辩:“关心则乱,皇上年少,被奸人蒙蔽心智也正常。”
谢重岚首次对训斥听之任之。
听了半晌训,才摇头:“当时不查清,确实是朕的过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