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枚令牌再次同时出现,谢重岚目光慨然,动作都不敢使力。
当时,他是父亲最宠爱的九皇子,大哥也战功赫赫,深得父皇信任。
纵使寒王当时屡立战功,可他乱杀人的前科太多,父皇犹豫再三,终究没打造第三枚暗卫令给谢霁寒。
“寒王,寒王妃,现在两枚令牌都在,长得一模一样,都是古铜色,字都是按照父皇的笔迹刻的!”
谢重岚急于打脸,兴致冲冲地往真令牌方向一指。
“暗卫令这里,影字左边的横有些上翘,这个令牌的影字也和它一模一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嘴角抽了抽,笑容逐渐消失。
世子还是一脸懵逼,在背后问:“皇上,怎么了皇上?”
谢永昼心头一跳,缓缓泛上股不祥预感:“怎么回事?”
谢重岚没回话,他难以置信,睁大眼,将令牌凑近看。
寒王令牌上的影字,横更平些。
怎么回事,好像真有点不一样?
他咽了咽口水,忙抬手道:“先等等,朕再看看。”
谢永昼眉心一跳,判断个令牌有这么困难吗,难不成真的有问题?
云归岫不嫌事大地问:“皇上如何,臣妾的怀疑是真的吗。”
看了半晌,谢重岚才面色复杂地开口:“不是我怀疑大哥,可这令牌,确实是假的。”
他不想顺谢霁寒的意,可父亲留的东西马虎不得。
世子双眼猛睁,更是满头问号:“皇上,这不可能啊!父亲交代得好好的。”
谢重岚没理他,一双漆黑眼瞳中暗流涌动。大哥作风磊落,可这次……
云归岫适时插口:“其实皇上,也未必是忠王府做的手脚。”
谢重岚还未回过神,世子便急不可耐道:“寒王妃,你什么意思。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令牌有假,现在又来充好人了?”
真欠揍。云归岫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,缓缓开口:“有没有可能,是忠王想给我们真令牌,到手的却是假的呢?”
说到这,意思已经相当明了。
你们府有细作!
世子本能睁大眼:“不可能,我们府中防卫很森严。”
“那就是你们给了假令牌。”云归岫一口咬定,“二选一,可能是哪个?”
世子哪个都不想承认。
他父亲向来谨慎,不可能冒失到暗卫令都能丢。可存心给人假货,更不可能!
不过,最近父亲的病没痊愈,忠王府比其他时候乱,这时候如果……
他想出一身冷汗。不说话了。
谢霁寒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或许,有忠王府的人想用假令牌激化矛盾,再在王妃的药中做手脚,隔岸观火。”
说到最后,他眼尾捎向谢重岚:“皇上意下如何。”
谢重岚犹未回神,寒王说话不好听,可现在的风向,的确证明他的话是真的。
正犹豫时,有人云淡风轻开了口。
“本王认为不对。”说话的是谢永昼,他语调不疾不徐,“世子,你别被寒王妃的思路带偏了。明明有第三种可能。”
“若是寒王执意兔死狗烹,大可事先打造出枚假暗卫令,把真的藏到别处,再谎称到手的是假货,一样能引起混乱。”
他不知道手下哪出了问题,没以真换假。
但目前为止,形势对谢霁寒依旧没有好处。
他再煽风点火几句,几方关系照样会出现裂缝,火烧不到自己头上。
世子深以为然:“凌王殿下说得有理。是寒王别有居心!”
“不,也不对。”这回谢重岚倒痛快不少,“寒王从未见过真令牌,就算尽快伪造,细微也不可能这么小。”
“朕觉得这假货,至少存在了一年。”
“皇上说得好。”云归岫适时拍起马屁,“既然如此,他们一定对换令牌蓄谋已久。且仍然藏在忠王府,虎视眈眈!”
忠王府不仅有细作,一出手就冲着先帝遗物来。
往深点想,或许父亲的病也与他有关……如果没有此事,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?
世子后怕之余,拳头悄然握紧。
一定要揪出那个狗贼!
他双眼猩红,咬着牙下令:“来人,将近两年所有在书房服侍过的侍卫、婢女,全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。拿着这块假令牌挨个看他们反应,逼他们说出幕后主使为止!”说不定他们还知道真暗卫令下落。
侍卫问:“那路掌事呢?他也侍奉过书房。”
“……”世子喉头微动,随即狠心道,“抓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一炷香内本世子要看到全部人。就算无辜,也得把他们全赶出忠王府!”
这家伙发火时很有威慑力,虽然在座的大多人不怕。
“是。”手下领命。
说完一大堆话,世子终于舒服了些。顺手抄起桌边的茶,赌气地一饮而尽。
细作被抓,谢永昼虽堵心,却不能说什么。袖下攥着折扇的手又紧几分。
云归岫将一切揽在眼里。
抓细作的事,交给忠王夫妇就行了。
至于无辜婢女,待会忠王妃也会阻止。现在干正事要紧。
于是,她顺藤摸瓜道:“皇上,既然它们差异很小,伪造者一定很了解暗卫令,知道它的样子。”
“陛下,世子,你们把这令牌给谁看过?”
“之前都是父亲保管,本世子不清楚。”世子头摇如拨浪鼓。
谢重岚也一脸懵逼:“朕也没给什么人啊……”
除了六哥和极少数兵营将领,他没给任何人看过。
伪造先帝物件?将士脑袋是不想要了。
“那凌王殿下呢?”云归岫提议,“皇上与凌王从前合得来。会不会与凌王有关?”
四周一片小小的骚动,世子根本没想到这可能性,
谢重岚本能摇头,眼底却虚了几分:“六哥他对军事不感兴趣。”
还给敌人狡辩起来了。
谢永昼乍被提名,嗤笑了声:“寒王妃,你是在怀疑本王?”
“是的。”云归岫大大方方承认,“你一直看不惯殿下,煽风点火的话没少说。现在证据又指向你,有什么怀疑不得的?”
谢重岚看不得六哥被骂,不悦开口:“少说两句吧。你想怎么办?”
云归岫皱皱眉:“要证明殿下清白也简单,现在去搜一趟凌王府,如果没令牌,就证明他无辜。”
谢永昼眸光阴恻恻扫向她。
从申辩到提出搜府,过程一气呵成,明显是早有预谋,他又低估这女人了。
或许,寒王也猜到了他的计划?
不该云归岫还是小看了他。他怎么会把证据留到凌王府。除了有地位的党羽,谢霁寒的人根本进不来。
谢重岚似有所动:“六哥……”
“皇上,搜府可是耻辱。”谢永昼轻叹一声,“还是说,您也认为本王会做这种事?”
他眸光黯然,俨然带了几分失落。谢重岚看着不舒服,摆手道:“六哥光风霁月,朕和他相处许多年,相信他没这种晦暗心思。”
云归岫无语。
还相处多年,他年龄都快比你大一轮了。
和她前世一样没脑子,怎么不和凌王过日子去?
她深吸一口气,劝服的话还没说出口,谢霁寒便抬眸,寒声道:“冤枉王妃时信誓旦旦,现在倒畏畏缩缩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同冰雹。
谢重岚被说得面红耳赤:“朕……”
“你不去,本王去。”谢霁寒声线冷厉,“你在这继续帮忠王出头吧。本王没有求着你证明。”
说罢起身大步离去,黑袍扬起阵冷风。云归岫也跟上。
谢重岚被激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猛地起来:“谁说朕拎不清,朕答应搜府!”
有蛛丝马迹却不帮忠王,他这弟弟当得太不够格。
再说六哥身正不怕影子斜,搜一下又怎么了?
谢霁寒没回头,步履却兀自慢了些。云归岫凑到他身旁,悄声道:
“夫君,你太帅了。”
谢霁寒语调柔和:“下次他不识好歹,你不必好言好语。”
忘了他家夫君根本不怵皇上了,云归岫笑了笑:“好好,不惯着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