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波尚未传到谷外。
山下,夙夜和一干暗卫只能干瞪眼。
门童却悠哉悠哉,他吃完第四个包子,心满意足擦着肉渣:“你们别白费力气啦,我师傅一说过每次只能进两人,那第三个就绝对进不来。”
他又指了指夙夜:“还有你,刚才你偷偷叫了帮手,我知道。但都被机关拦着,进不去。”
“我、我才没派帮手。”夙夜脸色一阵灰败,愤愤道,“还有你们谷主,分明就是为难殿下王妃!”
立马有士兵附和:“是啊,拒绝就拒绝,还非要经过考验,这不是无理取闹么?”
“你们才无理取闹!”
门童猛地起身,差点没噎着,灌了一半腰间水囊的水才好些。
“师傅没明说拒绝,但我猜他肯定不治。”
“所有来求师傅治病、成双成对的人,都是一个心里焦灼,一个半死不活。师傅只让两人进去、又设迷阵、毒虫、蛇群,正常暗卫拿这些都没辙,何况他们?师傅就是赶你们走呢!”
门童说罢,又拿出块发糕塞进嘴里:“他不问世事,又懒得出门拒绝,才想这法子的。反正他们进不去,都一样。”又自鸣得意地扬嘴唇:“唉,我真了解师傅。”
夙夜猛地翻了个白眼,忍住没在这孩子脸上揍一拳。
他继续等,门童继续吃。
……
这厢,谢霁寒执意要求云归岫放下他,有避毒丸和斗篷,人又不动,蛇一时不能伤他。
放下人确实省体力,她又点了味香,蛇的动作迟缓了些。
要是带雄黄酒就好了,不管它们直接走!
云归岫一边挡蛇,一边听谢霁寒指挥。二人各司其职,都没被伤到半分。
“后面,小心。”
“东边的弓起身子了,用镖。”
“你右手这三条动作慢了些,毒死它。”
……
云归岫左手暗镖右手利剑,舞得虎虎生风,时不时还抖出阵毒粉。指哪打哪,十分协调。
本该绝对劣势的战局,竟勉强没落下风。
一时辰后,毒香消耗殆尽,地上也满是蛇的残肢断体,遍地萧条。剩下的也无力扭动着,无力作妖。
她大致数了数,打了三十多条蛇!
云归岫愣了片刻,这成果要是说给昨天的她听,打死都不信吧。
她傻笑了几秒,突然回头,狠狠亲了谢霁寒一口!
“胜寒,你真厉害!”她眼底亮晶晶,“所有蛇的动作你都预测了,没你我就交代在这了。”
谢霁寒耳根一烫,视线微侧:“旁观者清。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不管怎样,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退敌。”云归岫眉飞色舞道,“配合得天衣无缝,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她蹲下身,蹭了蹭谢霁寒的脸:“和你在一起,危险点我也不怕。我们什么都能做到。”
他似乎自带能力,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会轻易言败。
她也知道自己不关注重点,挺傻的。但人总要苦中作乐嘛。
谢霁寒薄唇也扬起个弧度,似雪后初晴。刚抬眸,瞳孔再次微缩。
云归岫也回过头,笑容凝固。
“天啊!”
眼前又是群黑蛇迎面袭来,气势汹汹,面露凶光。
她腿一软,第四群了,差不多行了吧?谷主就不心疼一下么?
这辈子她都要恐蛇了。
云归岫去摸袖子,摸了个空,香料用尽,毒也所剩无几了。她回头:“胜……”
谢霁寒没应她,呼吸紊乱,双眸空茫,本能地一把抓住她手。
坏了。
进谷后,云归岫心头首次泛上恐慌,慢慢靠近他:“胜寒!”
不能再配合了。他精神不该高度紧张。
云归岫把仅剩的避毒丸也喂给谢霁寒,封了几处穴位,他脸色才好些。但依旧薄唇苍白,声息微弱。
“这样不行,没完没了的!”云归岫抹了把汗,动作忽地一僵。
她回头看了眼雪地,刚才边对付蛇群边走,到现在至少过了一个时辰。
经过刚才的周旋,她发现这群蛇的攻击,全来自于一个方向。
云归岫凝眉,努力无视肆无忌惮的蛇群,留意四周动静。
有乐声缥缈而来,若有若无。
斩断源头,一切才可能结束!
云归岫亲了亲谢霁寒脸,又用衣服层层围了好几圈:“你等一下,我马上解决它们!”
她转身,立刻使用轻功往源头走,蛇群果然更疯狂了,扭着身子横冲直撞。连谢霁寒都顾不得管。
像被刺了老窝一样!
她挥刀刺向来袭者的七寸,几条带头蛇瘫倒在地,又送小辈上黄泉。
声音越来越近,依稀听出阵阵琴音。快了,快找到办法了。
一刻钟后,透过张牙舞爪的枯木枯枝,云归岫瞥见了一道白影!
是个男的。
他身材高挑,一袭月白长衫,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。
只见他身前一架古铜色的琴,纤长指下弦音溢出,琴音铮铮,不绝于耳。
琴音下,仍不断有蛇苏醒,小眼中寒光四射。
这是源头!
云归岫气得牙痒痒,无视男人还算俊秀的脸,一把暗镖对准了他。
……片刻后,又瞄向琴。
这把琴控制了它们?不对,蛇听力没这么好。自己都听不见何况它们呢。
不出意外,是某种驭兽术或药,就着琴声唤醒了蛇群,它们乍被唤醒饥肠辘辘,又被音律引诱,自动朝向有活物的地方。
说不定还把那男人当成自家蛇蛋,把自己当成罪魁祸首了。
附近唯二、不,唯一活蹦乱跳的人,只剩下她。
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不急不缓抬头,打量四周,一半俊脸上笼罩了清淡日光。
机会正好,云归岫手中暗镖陡然刺出,直冲古琴而去!